环球人物杂志 2小时前
在国会亮出731罪证的他,痛批日本政府“贩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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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添拓。(《北京 · 日报》)

" 如果战争没有开始,就不会有弹药短缺。"

作者:刘潇

当地时间 11 月 12 日,日本参议院外交防卫委员会上,日本共产党参议员、政策委员长山添拓(以下简称山添)对日本政府发起质问。

在日美导弹联合生产,以及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等问题上,他质问日本政府:日本为何要为美军补充弹药?在他看来,这是在借机扩大日本的军需产业。

山添表示,日本继续走这条路," 被称作贩卖死亡的国家也不为过 "。

这场交锋此后从国会延续到社交媒体,也让这名 41 岁的日本共产党参议员再次受到关注。

去年,山添曾在国会展示 731 部队进行人体实验的史料,追问日本政府为何一直声称没有相关资料。这位频繁站上国会对质席的议员,究竟有着怎样的经历?

骂战

当地时间 10 月 28 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以下简称小泉)与美国防长赫格塞思在菲律宾会谈。双方同意在日本设立中程空对空导弹的最终组装和检查设施,同时共享必要技术信息,以扩大另一种海基拦截导弹的生产量。

· 当地时间 10 月 28 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右)与美国防长赫格塞思在菲律宾会谈。(日本防卫省)

这些安排旨在提高日美导弹产能,也将让日本能有更多机会参与到导弹的生产环节。山添担忧,日本会借为美军补充弹药的机会扩大军需产业,让本国武器生产与美国的军事行动联系得更紧。

在 11 月 12 日的质询中,山添指出,美国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消耗了大量弹药,日本正在帮助补充这些弹药。日本政府一边拒绝对美国动武作出法律评价,一边强调弹药不足,并以此作为加强日本持续作战能力的理由,这在他看来,无法令人接受。

" 如果战争没有开始,就不会有弹药短缺。" 他说。

山添还追问,政府准备扩充装备和弹药生产线,但和平时期仅靠自卫队的消耗远远不够,难以让日本的军工企业维持大规模生产,是不是因此要扩大武器出口?他把这一思路概括为 " 平时出口、战时增产 ",并援引二战前日本军需产业扩张的历史,批评这是 " 令和(2019 年日本启用的年号)版穷兵黩武政策 "。

小泉则强调国内生产防卫装备的必要性:" 如果日本没有防卫产业,谁来造自卫队需要的东西?" 他认为,放弃国内生产会让日本依赖海外,防卫省和自卫队必须考虑威慑失效之后的应对办法。他称,日本不会主动攻击别国,但必须具备抵御威胁的能力,外交与防卫都应加强。

据日本《产经新闻》报道,山添随后指责这样做 " 被称作贩卖死亡的国家也不为过 ",小泉对此回应称这是 " 无端指责 ",并问山添能否在防卫产业从业者面前说同样的话。

当晚,日本防卫省、自卫队的官方社交账号发布了小泉面向日本军工企业员工的讲话。小泉称,这些员工可能曾受到 " 助纣为虐 " 的网暴而 " 抬不起头 ",但他们的工作正在为日本提供防卫力量,是 " 日本的宝贵财富 "。国家将带头强化防卫产业基础。

山添随后在社交媒体上回应,批评小泉 " 回避问题、转移论点,还反过来发起攻击 "。在 13 日的记者会上,他进一步解释,有些军工企业员工并未 " 助纣为虐 ",他们以制造专守防卫和灾害救援所需的装备为荣;反倒是日本政府不断强调提高反击能力、出口杀伤性武器,应当受到批评。" 因此,即便站在军工企业从业者面前,我也要批判他们这条贩卖死亡的路线。" 他说。

这并非两人第一次交锋。今年 4 月,日本政府放宽武器出口限制当天,山添就在委员会上追问,哪些装备将被列入出口范围。据《东京新闻》报道,小泉在答辩中调侃 "(日本)共产党很喜欢导弹 ",坐在旁边的外相茂木敏充还笑了起来。

曾在日本国会
展示 731 部队史料

1984 年 11 月 20 日,山添出生于京都府向日市。小时候,他家住的公寓能看见东海道本线的铁轨,附近还有向日町调度站。每天看着列车往来,他逐渐成了铁路迷。高中时,这个爱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今天,他仍热衷于铁路摄影。除此之外,山添还喜欢登山、滑雪,他还曾表示,自己喜欢吃遍各个火车站的荞麦面。

· 高二时,痴迷铁路摄影的山添。(个人官网)

少年时代的山添,家境不算富裕。从高中起,他就靠助学贷款完成学业。直到 2016 年参选议员时,他仍在偿还助学贷款。

2003 年,山添考入东京大学法学部。那一年,伊拉克战争爆发。他后来回忆,当时的自己十分愤懑:" 都进入 21 世纪了,世界难道还要靠武力解决争端吗?" 用辩论和道理改变世界的想法,从此在他的脑海中萌发。

大学里,他开始参加学生自治会活动,反对学费上涨,也组织学生参加禁止原子弹、氢弹大会。毕业后,他进入早稻田大学法务研究科,2010 年通过司法考试。

2011 年 3 月 11 日,日本东北部太平洋海域发生 9.0 级地震并引发特大海啸,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生核泄漏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土地废弃。当时,山添在个人网站上写道:" 陪伴、援助核事故受害者,是我们这一代律师的责任。" 同年,他成为注册律师,进入东京法律事务所,加入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受害者索赔的律师团。

此后,山添处理了不少劳动案件:没有正当理由的解雇、降薪、拖欠加班费,以及过劳死和因过劳自杀的案件。他也参与为青年劳动者提供法律帮助的工作。

" 如果企业可以让劳动者工作到死,那么制约这些企业,就是政治该管的事。" 他在回顾律师经历时写道。

2015 年,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政府试图推动新安保法。山添参加反对活动,并在这一过程中决定竞选参议员。他认为,必须通过政治改变现状。

2016 年 6 月 22 日,山添正式开始竞选活动。根据日本《产经新闻》报道,当时 31 岁的山添与日本共产党时任委员长志位和夫等人站在雨中,向选民呼吁支持。他强调降低大学学费、建立无需偿还的助学金制度,还提出废除新安保法。

山添的努力,为其增加了不少政治人脉。同年 7 月,山添在东京选区首次当选参议员。

2022 年谋求连任时,他的父亲山添悦男特地从京都赶到东京。面对记者,山添笑着说:" 家人也来支持我,当然很高兴。" 父亲则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孩子这么可靠过。"

山添随后成功连任,并于 2024 年出任日本共产党政策委员长,在国会上提出教育支出、劳动者权益、外交和安全保障等议题。

2025 年 3 月 21 日,山添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展示了一份 731 部队进行人体实验的史料。文件记录了毒气实验中受害者出现神经障碍、呕吐等症状,封面上写着 " 陆军军医中佐池田苗夫 "。

日本政府此前一直声称,没有 731 部队活动详情的资料。但山添指出,这份文件就保存在防卫省防卫研究所。据新华社报道,时任防卫大臣中谷元承认,这份史料是依据公文书管理法进行管理的文件。山添据此批评日本政府隐瞒证据,要求正视历史事实。

· 山添展示 731 部队进行人体实验的史料。(《环球时报》)

几个月后,山添在东京永田町的参议员会馆接受中国媒体专访,再次向记者展示文件副本。他说道,自己提出质询,是因为已有资料和记录足以支持事实认定,政府应该承认那些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

谈到战争责任,他说:" 即使时代变迁、世代更迭,加害责任本身并不会消失。"

犀利追问
山添一贯的犀利人设,常常受到日本媒体的关注。今年 5 月,日本《朝日新闻》旗下数字媒体平台曾引述一名前内阁成员对他的评价:" 山添一开始提问,现场的气氛就会更紧张。"

· 记者会上的山添。(日本《产经新闻》)

长期以来,日本防卫产业主要面向自卫队,国内市场有限,一些企业因盈利不足而退出相关业务。日本政府认为,扩大出口既能加强与盟国及伙伴的关系,也有助于企业扩大生产规模、降低成本,从而维持国内防卫产业的生产能力。

今年 4 月 21 日,日本政府修改 " 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 ",取消了将出口限定于救援、运输、警戒、监视、扫雷五类非战斗用途的框架。这意味着,日本原则上可以向事先签订协定的国家出口包括杀伤性武器在内的装备。

在东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赵政原看来,这一变化背后,是日本防卫政策方向的调整。" 值得关注的是,近年来日本国防政策正愈发偏离专守防卫,向强化所谓持续作战能力转变。" 他告诉环球人物记者,日本政府近年来不断将防卫产业与经济安全、先进制造业、就业和技术研发联系起来,试图降低扩军政策在国内面临的政治阻力。

赵政原认为,日本防卫产业能力的增强,也意味着日本正进一步融入美国的全球军工供应链,成为美国军事行动的产业支撑。

日本政府的布局还不止于扩大武器出口。11 月 15 日,共同社披露了日本政府拟于年底制定的 " 防卫产业基础战略 " 概要,其中提出 " 预备生产能力 ":和平时期生产民用品的工厂,在发生紧急情况时可以转为生产防卫装备,政府则向参与合作的企业提供贷款和补助。

共同社指出,目前这份战略尚未正式出台,如何维持紧急状态下的生产能力,又如何安排和平时期的生产,已经成为日本社会讨论的话题。

从放宽武器出口,到推动民用工厂具备战时转产能力,日本防卫产业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而这也让日本如何处理日美同盟与自身 " 和平国家 " 定位之间的关系,再次受到关注。

赵政原认为:" 从日美同盟的制度设计看,双方只约定‘日本施政管辖领土遭受武力攻击时共同应对’,并没有要求日本为美国在日本领土以外独自发起的军事行动背书。"

" 换言之,如果日本一方面强调自身所谓和平国家的定位,另一方面却以美国在海外战争中的弹药消耗作为本国扩军的理由,那么日本将越来越难以取信于国际社会。" 赵政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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