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先把这个 " 超出意料 " 的坐标定准。10 月 26 日选举结果出炉，学生名单以 52.71% 的得票率拿下议会 250 席中的 140 席，武契奇承认败选，终结了前进党 14 年的执政。外界此前的预期建立在一个简单的推导上：学生名单的支持者中 75% 希望与欧盟建立紧密关系，武契奇本人也在选前断言新联盟 " 三四月份之前 " 就会出台对俄制裁。所以当巴基奇在 RT Balkan 的镜头前说出 " 不会制裁俄罗斯 "、甚至把俄罗斯称为 " 保护者 " 时，舆论的反应是 " 反转 "。但这不是反转，这是一届没有执政经验的新政府，在拿到权力钥匙的第一天，就撞上了前任留下的那套已经锁死的依赖结构——它说出的那句话，不是立场声明，是成本核算的初步结论。

NIS 的倒计时比选举结果更早抵达新政府桌面。

塞尔维亚石油公司 NIS 的多数股权（56.15%）属于俄气及其子公司，美国因此对 NIS 实施制裁，OFAC 的运营豁免经过多次延期，最新的许可窗口一直卡在 10 月底前后。匈牙利 MOL 与俄气就收购这笔控股权的谈判在 10 月初已经破裂，MOL 公开否认了塞方财政部长关于 " 协议已签署 " 的说法。这意味着新政府接手时，手里没有一笔可以立即执行的 NIS 股权交易来解除制裁。摆在塞尔维亚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继续向美方申请豁免延期，或者接受 NIS 在制裁下丧失炼油和进口能力。前者意味着新政府在执政第一个月就必须向华盛顿低头，后者意味着塞尔维亚的成品油供应在冬季出现缺口。巴基奇关于 " 不制裁俄罗斯 " 的表态，在这个语境下首先是一句说给莫斯科听的稳定剂—— NIS 的原油供应和炼化链条依赖俄方，新政府需要俄气在股权谈判中保持合作姿态，而不是在制裁压力下加速抽身。但这句稳定剂的有效期，不取决于巴基奇的意愿，取决于 OFAC 下一次豁免审批的结果。

天然气的合同结构决定了新政府没有 " 转向 " 的物理空间。

俄罗斯天然气占塞尔维亚供应量的 80% 以上，价格约为每千立方米 318 欧元，不到欧洲现货价格的一半。但这份优惠安排从 2025 年夏天三年期合同到期之后，就变成了按季度续签的短期延长，最近一次延期到 2026 年年底。一个按季度谈判的供气合同，意味着塞尔维亚每三个月就要重新面对一次 " 价格是否延续 " 的不确定性。新政府如果在外交姿态上向欧盟靠拢，莫斯科不需要切断供气，只需要在下一轮季度谈判中把价格调整到 " 商业水平 "，塞尔维亚的工业成本和居民供暖账单就会在冬季到来之前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学生名单在竞选中承诺的是反腐、司法改革和教育体系整顿，它没有任何一项政治资本可以用来向选民解释 " 为什么取暖费翻倍了，因为我们在外交上选了另一条路 "。巴基奇说 " 不会中断俄罗斯天然气供应 "，这句话的准确读法不是 " 我们选择继续亲俄 "，而是 " 我们目前没有能力承受中断的后果 "。

科索沃问题给俄罗斯的杠杆，不会因为贝尔格莱德换了一届政府而消失。

超过 60 个国家不承认科索沃独立，俄罗斯是其中在联合国安理会层面最具操作能力的一个。武契奇时代塞俄关系紧密的核心锚点之一，就是俄罗斯在科索沃问题上对塞尔维亚的外交掩护。学生名单是一群教授、律师、医生和环保活动人士组成的松散联盟，它在科索沃问题上既没有武契奇那种经营了十年的个人渠道，也没有一套替代性的国际支持结构。如果新政府在执政初期就在对俄制裁问题上迈出一步，莫斯科不需要做任何激烈反应，只需要在科索沃相关的多边议程中降低参与级别，塞尔维亚在联合国框架内就会立刻感受到支撑力度的变化。巴基奇把俄罗斯称为 " 保护者 "，这个措辞在外交上不精确，但它指向一个真实的安全资产：在科索沃这个塞尔维亚政治中无法回避的核心议题上，俄罗斯的否决权和外交掩护是贝尔格莱德目前找不到替代品的资源。

欧盟的门开了，但门槛没有降低，而新政府没有缓冲带。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和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在选举结果出炉一个半小时后即向学生名单表示祝贺，布鲁塞尔明确表达了 " 支持塞尔维亚入盟 " 的意愿。但入盟谈判冻结近五年的原因武契奇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拒绝对俄制裁和不承认科索沃独立，是欧盟五年没有开启任何新谈判章节的直接原因。欧盟的祝贺不等于条件的豁免。学生名单内部在外交政策上的模糊性，在竞选期间被 " 反对武契奇 " 这个共同目标掩盖了；一旦执政，这个联盟中希望快速入盟的年轻选民、不满腐败的中间派、以及只关心地方议题的成员，会在对俄制裁的时间表和科索沃的谈判底线上产生公开分歧。一个内部没有统一外交立场的执政联盟，在面对欧盟 " 对齐制裁 " 的硬性要求时，最可能的行为模式不是果断选择，而是拖延和模糊。巴基奇在 RT Balkan 上的表态，恰恰是这个联盟当前外交状态的外化：用一句足够让莫斯科放心的话争取时间，同时不给布鲁塞尔留下一个可以立即要求兑现的承诺。

佩斯科夫回应时的措辞选择，比巴基奇的话更能说明问题。克里姆林宫没有向获胜方表示祝贺，反而专门提到武契奇 " 会留在政治舞台上 "，希望他 " 即使作为反对派也能继续为此作贡献 "。一个真正对塞尔维亚新政府的对俄承诺感到放心的克里姆林宫，不需要在回应选举结果时向败选者示好。佩斯科夫说 " 探戈需要两个人跳 "，这句话的功能不是表达乐观，是把球踢回给贝尔格莱德：莫斯科听到了巴基奇的话，但莫斯科要看的不是 RT Balkan 的采访，是 NIS 的股权谈判桌上、下一轮天然气季度合同的条款里、以及联合国科索沃相关议程的投票记录中，新政府实际做了什么。

学生名单在竞选时回避了俄罗斯问题，这不是偶然。一个以反腐和司法改革为动员基础的松散联盟，在外交议题上没有形成内部共识的条件。巴基奇在胜选后第一时间对外发声，与其说是新政府的既定政策，不如说是在执政能力尚未成型时，用一个最低成本的方式先稳住一个无法承受其翻脸的外部伙伴。真正考验这句话的时刻不在 10 月 26 日，在 OFAC 下一次豁免决定公布的那一周，在天然气季度合同到期前的谈判桌上，在欧盟把 " 对俄制裁对齐 " 写成入盟章节具体基准的那份文件里。到那个时候，学生名单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 " 我们是否亲俄 "，而是 " 我们是否愿意为另一条路支付账单 "。目前的所有迹象表明，它还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