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阵营在 2026 年的政治算盘中,有一个核心假设:把莎拉 · 杜特尔特挡在 2028 年总统选举之外,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机器就会自动瓦解。这个假设正在被一系列具体事实逐一推翻。

先看弹劾这条线。9 月 23 日,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以 13 票赞成、1 票反对、6 票弃权的表决结果,推翻了 7 月确立的 " 至少 16 名参议员支持方可定罪 " 的规则,改为仅以 " 法律上和事实上能够参与弹劾程序 " 的参议员数量为计算基数。菲律宾共有 24 名参议员,其中 4 人因被拘留、下落不明或在国外病休无法履职。分母从 24 变成 20,三分之二的门槛相应从 16 票降至 14 票。10 月 3 日,最高法院驳回莎拉辩护团队的上诉请愿,维持 14 票门槛的决定。
这个数字变化不是程序细节。它意味着原本需要争取 16 名参议员才能将莎拉定罪免职,现在只需要 14 名。4 名无法履职的参议员中,至少两人被认为倾向杜特尔特阵营。把这 4 人从分母中剔除,等于把杜特尔特阵营在参议院的缓冲垫直接抽走。参议院弹劾法庭目前安排了 11 个全天庭审日,议长加查利安预估结果可能在 11 月中下旬落地。

但弹劾只是马科斯布局的一条线。真正需要评估的是,杜特尔特家族在政治基础层面的实际控制力。
2026 年 5 月的中期选举提供了一个关键读数。马科斯阵营 " 新菲律宾联盟 " 在参议院 12 个改选席位中拿到 6 席,杜特尔特阵营拿到 5 席,剩余 1 席由双方共同支持的候选人获得,其余 2 席归其他党派。马科斯此前对选情的预期是拿下 7 至 8 席,实际结果低于预期。在地方层面,被羁押在海牙的前总统杜特尔特以压倒性优势当选达沃市市长,第八次执掌该市,杜特尔特家族另有 4 名成员分别赢得达沃市副市长、国会议员和市议员职位。一个在押的前总统能在选举中胜出,说明杜特尔特家族在棉兰老岛核心地带的选民动员能力并未因海牙羁押而衰减。

民调数据指向类似的方向。亚洲脉搏 2026 年二季度调查显示,56% 的受访者满意莎拉 · 杜特尔特的施政表现,58% 表示信任她;同期马科斯的满意度和信任度分别为 29% 和 35% 左右。社会气象站二季度的数据中,莎拉的 " 高度信任 " 评级为 57%,马科斯的 " 非常信任 " 为 34%。莎拉在 2026 年 2 月宣布参选 2028 年总统时,民调支持率已达 49%,是目前最靠前的潜在候选人。
马科斯阵营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自身贪腐案的连锁效应。9 月 7 日,前众议长、马科斯的表弟马丁 · 罗穆亚尔德斯因涉嫌从防洪项目中收受回扣被执行逮捕令,涉案金额 74.4 亿菲律宾比索,约合 1.19 亿美元,他被控 " 掠夺罪 "。罗穆亚尔德斯在 2025 年 9 月已辞去众议长职务,但逮捕令在他卸任一年后才送达,时机上恰好与弹劾莎拉的节奏重叠。马科斯阵营对此事的处理方式——既不阻止司法程序,也不公开切割——在菲律宾国内被解读为一种止损操作。但在参议院弹劾法庭的语境下,总统的表弟因贪腐被捕,而副总统因 " 不明财富 " 被弹劾,两者的公众感知差异很难被简单对冲。

杜特尔特家族手上还有一张牌,目前处于试探性使用阶段。2026 年初,棉兰老岛多地召开独立协商会议并通过决议,计划将棉兰老独立议题提交联合国非殖民化委员会审议。前总统杜特尔特在 2024 年就曾公开提及棉兰老脱离菲律宾的可能性。马尼拉方面将此定性为 " 边缘团体 " 的行为,并声称与杜特尔特家族的资金支持有关。棉兰老岛面积约 10 万平方公里,是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根基所在。这张牌在什么条件下会被真正打出,目前没有明确信号,但它的存在改变了马科斯阵营在弹劾问题上全面施压的成本核算。

回到弹劾本身。14 票门槛的确立,使杜特尔特阵营在参议院的防守空间被压缩。但即便弹劾成功,莎拉被免职并终身禁任公职,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存在并不会因此消失。达沃市的地方权力结构、棉兰老岛的选民基础、以及莎拉在 2028 年选举中 " 遭受政治迫害 " 的叙事资源,都不会因为参议院的一次投票而被清除。马科斯阵营真正需要面对的,是弹劾之后的政治格局:一个被禁任公职但保持高民望的杜特尔特家族核心人物,与一个自身面临贪腐案连锁效应的总统阵营之间,谁在 2028 年的选举版图上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这个问题,弹劾法庭不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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