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记者 王雅洁

小周花了六百多元，让自己暂时顾不上去想工作的事情。

这段时间里，她要盯着速度，注意航向，还得弄明白眼前的仪表。手脚都有事情做。

想轻松一点，首先得集中精神。

36 岁的小周在北京一家基建类央企从事行政工作。报表、会议和琐事填满了她的日常工作。到了周末，聚餐、逛街、刷手机，让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还在不停地接收消息。

这一次，她换了个消遣方式，到北京一家模拟飞行体验馆 " 开飞机 "。

飞机没有离开地面。这是一套按照民航 A320 客机驾驶舱原尺寸复刻的固定基座模拟设备。体验者坐在实体操作台前，通过仪表、操纵装置和舱外视景，模拟完成飞行。

小周的朋友觉得，花几百元体验一次，有些奢侈。小周起初也以为，这大概是一项换上制服、拍照留念的打卡活动。

但坐进去之后，她发现，这远不止换装拍照那么简单，每一次推油门、修正航向，都需要全身心投入。

图为模拟驾驶舱，受访人供图。

一

正式操作前，小周先上了二十多分钟的课。

教练讲解基本驾驶逻辑，介绍襟翼、刹车和油门的作用，再说明滑行、起飞和降落时需要注意什么。过去坐飞机，小周更多是在靠窗的位置看风景。至于飞机如何从停机位来到跑道，又怎样离开地面，她很少细想。

现在，这些过程变成了她要参与的事情。

驾驶舱里的空间很紧凑。开关从头顶排到身前，显示屏上的信息分布在不同区域，两张座椅之间还有一列操作装置。坐在这里，伸手能够碰到许多东西，但每一个按键、每一根操纵杆都有对应的作用，不能随意触碰。

前置讲解让这些陌生装置逐渐有了用处。

小周选的是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本场飞行，在模拟场景中从这里起飞，再返回降落。天气设为白天晴空。对第一次体验的人来说，先应付正常条件下的操作，已经足够忙。

开始滑行，她按照指导缓缓推油门，根据引导控制滑行速度，来到跑道，对准中心线，随后加大推力。在教练指导下拉动操纵杆，屏幕里的地面逐渐远去。

她知道自己仍在室内，但随着发动机声响起，舱外视景发生变化，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模拟飞行中的速度和高度。

教练在旁指导，小周则要把刚听过的知识变成动作。某项操作怎样影响飞行，不能只靠记住一个按钮的位置来理解。

这是一种颇为费脑的休闲。她需要不断接收信息、作出判断，再根据反馈调整。

直到模拟飞机平稳落地，紧张才转成了成就感。

图为模拟驾驶舱，受访人供图。

回想这次体验，小周在意的是，自己竟然有一段时间完全没有想工作。日常生活里，许多事情同时等着处理。在驾驶位上，她只需要顾好眼前这一件。

这也是她觉得六百多元花得值得的原因。

二

让一个没有飞行基础的人坐进驾驶舱，门店需要先把许多事情准备好。

这家飞行体验馆的负责人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开店时，他看中的是航空爱好与实际参与机会之间的距离。有人长期在电脑上玩模拟飞行，也有人只是好奇，驾驶民航客机究竟是什么感觉。实体座舱让这种兴趣有了一个可以按次付费的去处。

需要区分的是，普通消费者接触的固定基座模拟舱，与专业飞行训练中配备运动平台的全动模拟机有所不同。前者主要依靠实体操控、仪表反馈和视景营造体验，不能据此等同于完整的真实飞行训练。完成一次起降，也不意味着具备驾驶真机的能力。

门店要做的，是在有限时间内，让新手能够参与其中。

设备提供了接近驾驶舱的环境，教练则要帮助顾客理解它。上述负责人表示，教练讲得太少，体验者可能只是跟着指令拨动几个开关；一次性灌输过多知识，又容易让顾客还没上手就失去耐心。

小周体验前的二十多分钟讲解，便是上述服务的一部分。

据上述负责人介绍，门店主要客群是 25 岁至 40 岁的都市白领，有情侣、朋友结伴，也有航空爱好者和参加研学的孩子。

初次体验者可能想完成一次起降；在家玩过模拟飞行的爱好者，则更在意实体装置的操作手感，还会选择复杂天气或更长的飞行安排。这要求门店在同一套设备上提供不同深度的服务。

机长制服和驾驶舱照片容易让人产生兴趣。真正操作起来之后，顾客是否愿意继续了解飞行，则取决于接下来的几十分钟。

对小周来说，这次体验保留了足够的难度。她需要认真投入，又能在指导下完成。落地时的满足，由此前的一连串操作积累而来。

三

上述负责人介绍，门店前期需要在原尺寸复刻座舱、实体仪表和环幕系统方面进行投入。在顾客使用过程中，按键、仪表会老化，电脑和显示设备需要维护。商圈场地的租金、教练的人力成本，也不会因为当天少来几个客人而减少。

因此，即便卖出很多次短体验，也未必足以支撑门店经营，这类项目客单价有限，复购率偏低。

短体验让更多人第一次接触模拟飞行，却有不少顾客尝鲜之后就不再来。较长时段的体验客单价更高，团建和研学则带来另一部分收入。几种需求共同支撑着门店。

价格竞争也让教学时间承受压力。

上述负责人观察到，个别同行的定价较低，但是缩短了流程，减少了前置讲解，把体验更多集中在拍照和少量操作上。他担心，顾客虽然用更低价格进了一次驾驶舱，却没有体会到足够的操作乐趣，更难产生继续体验的兴趣。

对经营者而言，讲解占用人力，也占用时间。省掉它，单次接待或许更快，但后续能否留下顾客，又是另一笔账。

他希望保留基础教学，通过短体验吸引新手，再为有兴趣的人提供更深入的飞行项目，同时发展团建和研学业务。至于这种安排能带来多少回头客，仍需要经营去验证。

目前在北京，模拟飞行还算小众消费。一次几百元的支出，也需要一个足够具体的理由。有人为航空兴趣而来，有人想试试坐在驾驶位上的感觉。门店要把这些期待变成一次能够完成、又值得回味的体验。

小周给出的理由是：" 对比来说，刷手机时注意力是分散的，但坐进驾驶舱，注意力终于能在一件事情上停留，这种体验在其他地方或许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