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开幕，为期三天。近 100 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官方代表团到场，60 余位部级和军队总长级以上代表参会。今年恰逢论坛创办 20 周年，规模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真正值得拆解的，是参会名单背后的结构变化。

美国提格，日本缺席

美方派出国防部负责中国事务的首席主任卡莱斯率团出席。这个级别的安排，比去年有明显回升。回顾近四年的变化轨迹：2023 年卡莱斯首次参会，2024 年由副助理国防部长蔡斯率团，2025 年美方将级别降到驻华使馆国防武官，今年卡莱斯再次赴京，代表规格重新拉回到五角大楼政策层。

需要说明的是，卡莱斯并非礼仪性代表。她从 2007 年起就在美国国防部长办公室处理中国事务，长期参与五角大楼对华战略制定，属于真正参与政策制定的职业官员，不是驻外使馆负责日常关系的外交人员。

中美军方近期也恢复了一条重要沟通管道。8 月底至 9 月初，在加拿大举行的印太防长会议期间，解放军东部战区司令员杨志斌与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帕帕罗举行了会谈。这是双方两年来首次进行该层级面对面接触，东部战区正是负责台海方向的主要力量。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日本。日本政府官员今年未获邀请，往年参会的防卫省防卫研究所研究人员和驻华使馆武官均未拿到请柬。代表日本出席的是前首相鸠山由纪夫和笹川和平财团等民间人士。鸠山以个人身份参会，不代表日本政府，也不代表防卫省。

美方提价的真实动因

美方提升参会级别，有几个层面的考量。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吴心伯在论坛现场接受采访时指出，美方代表参加北京香山论坛，为中美关系提供了公开对话和闭门会议的机会，美方在制定对华政策时能有更准确的判断。

更直接的时间压力来自美国国内。中期选举已不到两个月，特朗普政府需要在对外关系上拿出可量化的成果。俄乌方向，特朗普 9 月 8 日与普京通话一小时，9 月 14 日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俄乌已同意不攻击对方能源目标，泽连斯基计划前往纽约与特朗普讨论海上停火事宜。但目前领土问题仍是最大僵局，双方均认为停火只会给对方喘息之机，热度未必能转化为停火成果。

在这个背景下，派负责中国事务的高级官员来北京，维持中美军事沟通渠道的运转，本身就是一种务实选择。

中美俄三边互动的实际空间

本届论坛的议题设置值得关注。在 4 场全体会议和 8 场平行分组会议之外，论坛安排了闭门学术会议，围绕 " 中美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 乌克兰危机 "" 中东和平前景 "" 人工智能与未来战争 " 等议题展开讨论。

美俄代表同时出现在北京同一个论坛上，这件事本身就有信息量。2022 年乌克兰危机爆发后，美俄之间的政府间安全沟通渠道基本停摆，军控和战略稳定对话严重受阻，双方停止执行《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美俄军控体系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在这样的背景下，北京香山论坛为各方提供了一个坐下来交换意见的场合。英国皇家东西方战略研究所主席易思此前在论坛上说过一句话：" 没有一个论坛可以安排乌克兰、北约和俄罗斯的人一起开会。"

但要冷静评估的是，一次论坛很难弥合长期积累的结构性分歧。美俄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核心矛盾——领土安排和安全保障——没有实质性松动。中方在俄乌问题上的立场始终是劝和促谈，这一立场没有变化。真正的谈判进程，取决于美俄之间的直接互动，以及泽连斯基能否在领土问题上做出政治决断。

日本的两难处境

回到日本缺席这件事。这不是一个孤立的外交姿态，而是日本当前对华政策内在矛盾的直接反映。

高市早苗去年 11 月在国会宣称 " 台湾有事 " 可能构成日本可行使集体自卫权的 " 存亡危机事态 "，暗示可能武力介入台海问题。中方随后通过多个渠道明确表态，将这一言论定性为中日关系恶化的根源，要求日方反思纠错。

这一表态在日本国内并非没有争议。鸠山由纪夫在论坛上公开表示，高市早苗应该收回涉台错误言论，明确传达日本坚定支持一个中国原则的信号。他还对日本防卫费急剧增加表达担忧，指出防卫费已达到 GDP 的 2% 并试图进一步增加，" 照现在的趋势，日本正在获得过去本不该拥有的东西 "。

鸠山的表态代表了日本国内一部分理性声音，但在当前政治生态下并非主流。高市内阁的右翼基本盘坚持对华强硬，美日同盟框架又持续推动日本在台海、东海议题上配合美方。经济界则需要稳定的中日经贸关系，日本制造业对中国市场和东亚产业链的依赖是结构性的。两股力量方向相反，外交操作空间被压缩到很窄的区间。

官方代表来不了，只能派前首相以个人身份出席。这个安排本身就说明，中日防务对话缺少必要的政治基础。鸠山在论坛上喊话让高市收回错误言论，这话说给日本国内听的成分，可能比说给中方听的成分更大。

值得关注的几个信号

第一，美方提格参会不等于中美关系出现根本性转折。卡莱斯的参会级别仍低于 2024 年的副助理国防部长，属于 2025 年降级之后的一次恢复性调整。但美方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派政策官员来北京，说明五角大楼认为保持对华军事沟通渠道的运转符合自身利益。

第二，中美俄三方在同一平台出现互动窗口，但距离形成实质性安排还有相当距离。论坛期间的闭门学术会议是否能产生具体成果，需要等会议结束后观察各方后续动作。俄乌停火的关键变量仍在美俄之间，中方的作用是提供对话平台和劝和促谈，而非替代当事方做出决定。

第三，日本在对华关系上的被动局面短期内难以改变。中日防务对话能否恢复，取决于日方是否愿意在涉台问题上做出实质性调整。近百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代表在北京坐下来谈，日本官方席位空着，这个画面传递的信息足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