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窗 5小时前
70万“调整”孩子失败,一个父亲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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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何国胜

编辑 | 向现

张丽红被 " 抓 " 后,李红斌才敢表达他对张丽红所谓 " 家庭教育 " 体系的质疑。

2023 年 10 月,李红斌将自己 14 岁的儿子送到张丽红开设的 " 爱中成长营 "(下称 " 成长营 "),待了 8 个月。" 成长营 " 宣称,适合长期沉迷手机、拒学休学、与父母对立的青少年,跟备受争议的 " 戒网瘾机构 " 类似。

当时,李红斌的儿子就是休学少年,而且因为心理问题,出现了身体抽动的躯体化症状。李红斌夫妇从张丽红此前的线下课了解到," 成长营 " 可以通过不吃药的方式彻底调整好孩子身体抽动的症状,于是决定将孩子送入营。为此,他们向张丽红方先后支付了 56.3 万元的费用。

南风窗此前报道,张丽红被称为 " 家庭教育大师 ",曾以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中国东方文化研究会客座教授等身份,活跃于亲子教育和个人成长等领域。

张丽红线下讲座现场

焦虑的家长,通过戒网瘾学校、导师班成员或者 MCN 机构等渠道了解到张丽红,后者不时举办数千人的线下大课,将孩子的叛逆或抑郁问题归咎于家长,放大恐惧、愧疚等情绪。

随后,交了高额调整费 " 入营 " 的孩子,被安置在沙漠等封闭环境中,接受没收手机、强制断药、体罚打骂等 " 调整 " 方式。还有家长购买高价课程(如 15 万元导师班)。这一过程中,家长和孩子均对张丽红产生精神依赖。

最终,张丽红以 " 非洲苦修 " 为名,将部分学员带至非洲几内亚比绍,参加邪教头目尼希亚南达的课程,并鼓动巨额捐款。

今年 5 月底,中国驻几内亚比绍大使馆向南风窗确认了张丽红带学员在当地参加邪教课程的事实。与此同时,张丽红也被安徽有关部门采取强制措施。多个信源告诉南风窗,张丽红目前已被批捕,处于羁押状态,当地公安部门正在侦办此案。

几内亚比绍的课程

8 月 24 日、25 日,南风窗多次拨打蚌埠警方公开电话确认此事,均无人接听。

张丽红被控制后,李红斌才觉得可以 " 揭露 " 一些张丽红 " 成长营 " 的 " 套路 ",避免更多家长和孩子重蹈覆辙。

李红斌说,他儿子在 " 成长营 " 待了 8 个月,出来后,身体抽动变得更加严重,且对父母失去信任。他表现出来的听话和主动去上学,都是迫于可能会被再次送进营里的恐惧。

AI 制图(诺言)

他还听儿子说,当时在成长营,学员间曾商量等他们各自的父母老了,也送进类似的养老院," 不管不问 "。

这意味着,李红斌为了 " 调整 " 儿子付出的几十万元金钱、八个月的时间和他们夫妇到各地上张丽红课程的全部努力,均以失败告终。

天价收割焦虑

一切都是从孩子休学开始的。

初二下学期,李红斌的儿子休学了。当时他们夫妇觉得天塌了," 特别焦虑,觉得孩子不上学就完了 "。李红斌说。

他们知道孩子不上学的原因。" 我们(教育)观点不一样,关系紧张,导致孩子压力太大。" 李红斌说,他妻子从小对孩子严格,大多时间都在批评,很少表扬和鼓励。

有时,孩子跟同学有矛盾,不管对错,母亲都让孩子去说和。李红斌说,早在儿子上小学时,老师就跟他说过," 你们家孩子怎么老是看老师脸色行事?" 李红斌认为,这多是因为孩子从小被批评,怕得罪人。

儿子给李红斌的信 / 受访者供图

后来,在一封给李红斌的信中,儿子也提到,妈妈不能理解他的这个病,觉得是父亲把儿子带坏了。" 如果我病好了,我优秀了,她自然会减轻对你的抵制," 儿子说," 因为我和你在一起,依然很优秀。"

孩子厌学后,李红斌跟儿子有过通宵长谈,而他妻子说:" 聊这么晚,第二天怎么上学?"

孩子彻底休学后,李红斌夫妇心里焦急,想找一个解法。" 寻医问药 " 过程中,他们接触到一个叫作 " 爱自然生命力 " 的家庭教育机构。对方告诉李红斌夫妇,他们这种情况,需要父母学习,等父母间关系及亲子关系好了,孩子就会去上学。

李红斌觉得此话在理,二人便报了课程去学,单次 1980 元。学习过程中,有老师给他们推荐张丽红,称她做个案很好。随后,李红斌夫妇报了张丽红的课去听,很快就被她 " 折服 " 了。

梅萍也是因为儿子休学接触到张丽红。她儿子刚升到高中,上了三四个月后,就说受不了学校的环境," 早晨 5 点半起床,晚上 10 点多才睡,他不适应这种氛围 "。

梅萍说,给儿子换学校,他也不愿意,最后只能休学在家,接着便有了抑郁倾向,后期确诊抑郁症。

虽然自己是医生,但面对儿子的休学和抑郁,梅萍仍感到束手无策。在焦虑的驱使下,她也接触了 " 爱自然生命力 " 机构,对方告诉她,孩子的问题大多是因为父母的问题,父母要学习、改变。

跟李红斌夫妇一样,她在上课过程中了解到张丽红,并在试听她的课时被她吸引。

" 张丽红在课堂上表现特别好," 李红斌说," 她说为了帮助别人她一分钱都不要,宁可把(自己)房子捐出去。" 他说,张丽红把自己说得特别清廉、有爱心,当时他们都觉得她是个有大爱的人," 而且她讲的有些东西还是蛮实用的 "。

张丽红

接连上了五六次课后,李红斌夫妇就决定把儿子送进张丽红课中提到的 " 成长营 "。他们相信," 成长营 " 能把孩子身体抽动的毛病和厌学的问题彻底治好,让他可以再度上学并懂得感恩。

2023 年 10 月,李红斌夫妇以旅游为由,把孩子带到了巴丹吉林沙漠,参加 " 成长营 " 第三期的开营仪式。

在儿子进营前,李红斌没有跟对方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一直到 2025 年 1 月,双方因 " 调整 " 效果发生争议后,张丽红女婿司建磊以一家心理咨询公司的名义,跟李红斌补签了一份委托协议书。

其中,李红斌儿子的状况被描述为喜欢独处、不爱社交和抽动。委托时间为 2023 年 10 月到 2024 年 8 月,为期 10 个月(实际待了 8 个月),约定收取费用 28.8 万元。

实际上的费用,远多于此。早在儿子进营前一个月,李红斌就交了 10 万元,说是孩子在沙漠期间的费用。10 月 26 日,李红斌又向张丽红女婿和妹妹总共转了 38.8 万元,是孩子在成长营的总体费用。

李红斌签订的委托合同 / 受访者供图

5 个月的营期到期后,张丽红让李红斌儿子再继续调整 3 个月,2024 年 4 月和 5 月,李红斌又交了共 7.5 万元。

此外,儿子在营中的 8 个月间,李红斌夫妇每月都前往各个城市参加张丽红的线下课程。李红斌说,期间的机票、食宿和课程费用,加起来近 20 万元。各项费用算下来,他们为此付出了 70 多万元。

李红斌儿子出营几个月后,2024 年 10 月,梅萍 17 岁的儿子入营,最终在营里待了 9 个月。她希望 " 成长营 " 可以治愈儿子的抑郁症,让他回到校园。

为此,梅萍先后交了 28.8 万元的调整费、每个月 3 万元共计 27 万元的管理费,以及给儿子报的张丽红弟子班 7 万元和自己报的家庭成长营 1.5 万元,共计 64.3 万元。

这都不是小钱,但付费的家长们,仍然是弱势的。另一曾 " 求助 " 张丽红的家长告诉南风窗,2025 年 10 月因为孩子 " 躺平 ",他们想让孩子进 " 成长营 "。对方以成为张丽红导师班成员才能报 " 成长营 " 为由,让该家长花 15 万元购买导师班课程,后续又交了 5 万元的 " 成长营 " 定金。

为了凑钱,他们卖了自家在郊区的一套房。

但如此投入,并没有换来理想中的效果。

" 不要你了 "

李红斌儿子出营时,身体的抽动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 他一开始是脸部抽动,之后是腹部抽动,当时经过治疗已经很轻微,但(从营里)回来后全身都开始抽动。" 李红斌说。

儿子出营后,的确主动去上学,但老师告诉李红斌,孩子一直在课堂上睡觉,状态很差。

随后,李红斌经过跟儿子的几次谈心,才知道他去上学只是恐惧他们再次把他送入 " 成长营 ",他的问题从头至尾并没有被解决。

梅萍儿子在入营前,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疗,抑郁症状已经比较轻微。她形容自己儿子听话、温柔、儒雅。但在入营 4 个月后,她儿子病情加重,被她带到大城市治疗。2025 年 4 月底,梅萍儿子再次入营,但在随后不久吞药自残。

《问心 2》剧照

7 月,梅萍将儿子接走回家,其抑郁症反而有加重迹象,后期通过在医院的继续治疗,如今缓解不少,并已回到学校。

经历这些以后,李红斌才开始觉得,从当时入营起,很多东西都不对劲。他回忆,因为 " 成长营 " 第一站是沙漠,入营时," 成长营 " 的工作人员交代他们,要想方设法把孩子骗到沙漠来。

李红斌夫妇和梅萍都是以旅游的名义把孩子带到了沙漠。" 好多孩子都是被父母绑去的。" 李红斌说,很多孩子发现自己被骗后,反应很大,有些孩子把自己撞得满脸是血,还有孩子夜间跑到沙漠去,想着夜间降温把自己 " 冻死 "。

李红斌的儿子就在晚上跑出去过,当时他们夫妇想去找,但张丽红不让管," 她说要是冻死也是天命 "。李红斌说,他们很心疼,但却不敢出去找," 要出去的话,张丽红说那你把孩子带回去,我不管了 "。

最后孩子们被吓了回来,冻得浑身哆嗦。" 孩子跟我说,爸爸你抱抱我,我冻得要死了。" 李红斌说,但张丽红不让他们接触孩子。

一位 " 成长营 " 的前教官告诉南风窗,沙漠阶段类似于 " 服从性测试 ",意在磨掉学员的反抗意志。进入沙漠后,学员的手机等电子设备全部上交,严格限制跟外界包括跟父母的联系。在沙漠中,学员们很难出逃,也很难自残自杀,直到学会了服从,再将他们带到各地去 " 旅游 "" 上课 "。

学员行走在沙漠中

在沙漠那几天,李红斌们被要求表现得开心," 比如在孩子面前跳舞 ",用来刺激孩子,从而树立家长的权威," 意思是让我们做家里的老大,让孩子做小的 "。

为了防止孩子逃跑,家长们被提前交代了各种应对方式及具体的话术,包括伪造卖房合同,并让朋友提前入住,以应对跑出来的孩子和上门的警察。

同时,家长要跟所有亲戚打好招呼,不得为跑出来的孩子提供帮助," 假如私下给钱,你们就是害我 "。如果孩子跑到了同学家,对方联系时就说," 如果你收留我的孩子,以后孩子有任何事情都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

如果孩子表达在营里过得不好,想要回家,家长需要演戏欺骗。

《五行书院》剧照

有次儿子给李红斌偷偷写了信,说营里不适合他,在里面生活不下去。李红斌跟张丽红说了这事," 她让我别管,说那是孩子想回家才故意这么说 "。李红斌说,后来张丽红让他们夫妇在孩子面前演一出戏——故意对孩子发火,说孩子不尊重父母,他们假装马上离开,并说 " 不要孩子了 "。

李红斌夫妇照做,他记得当时他们说出那句话时,孩子 " 人都懵了 ",说完后他们按照张丽红的交代,躲在另一个房间,并在第二天偷偷离开。

等儿子出营后,李红斌才知道,当时他们演的戏,孩子全都当真了,包括那句 " 不要你了 "。

" 你们尽力帮我可以吗?"

那场戏过后,李红斌的儿子并没有放弃 " 求救 "。

2024 年 7 月,他在给父母的一封信中提到,自己的情况远不止身体抽动那么简单了,而是出现了其他症状,比如注意力很难集中,没法学习等。他在信中强调,那些除抽动外的严重症状,是从 " 成长营 " 开始才有的。

他在信中称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营里了,还提到他之前多次在微信说了这个情况。" 我无助地倾诉着,可是你们怎么不听呢?"

随后,他又说自己没有怪父母的意思,只是感到可悲,说自己想从中挣扎出来,即使只有一点点希望,也不愿放弃," 你们尽力帮我可以吗?"

李红斌儿子的亲笔信 / 受访者供图

在信中,李红斌儿子说他在很多方面都有天赋,只是被疾病影响不能发挥。他还说,他讲这些并非为了吹牛,而是让父母认识到自己的才能," 你们才会去救助(我)这个人才 "。

此外,李红斌儿子还在信中提到,在 " 成长营 " 中,有人曾试图胁迫他发生边缘性性行为,且在营里被同期学员造 " 黄谣 ",遭到别人讥笑,让他内心非常痛苦,病情不断加重。

求助无果后,李红斌儿子有次在夜间逃了出去,但随后被警方找到。张丽红方让李红斌把孩子劝回来,说回去后他们会给孩子做心理疗愈。在他打电话劝了两三个小时后,儿子答应回去。

但回去后,等待他的不是心理疗愈,而是体罚。" 让他从蚌埠的一个训练营地,徒步走到二三十公里外的张丽红家,然后让他刨地,不给他吃喝,之后再走回营地。" 李红斌说,孩子告诉他,当时他都走不动了,教官拖着他走。

《五行书院》剧照

李红斌也是后来才知道,孩子们进营以后,很少能见到张丽红。" 成长营 " 的日常运营由张丽红的家人负责,营里也没有专业的心理老师,除了 " 几个退役人员外,全是他们自己家的人 "。

李红斌说,张丽红只在每个月家长跟营里孩子见面前,才会跟孩子们见面,让他们在家长面前表现好," 表现好可以让家长带回去,表现不好一直待在这里 "。

梅萍是在儿子在营中吞药后,才对张丽红和 " 成长营 " 有了质疑。" 那么多老师看着,孩子怎么能把药吞了?" 她当时也质问过 " 成长营 ",但对方只是让她过去当面交流,没有正面回应。

后来,儿子跟梅萍说," 吞药是因为在营里太累了,想回家 "。梅萍说,她当时想,营里一直说在教孩子怎么一致性表达,孩子为什么从未跟她讲过?孩子在营里待了那么久,情绪如此差,老师关注到了吗?

尽管有疑问,但梅萍没有把孩子带回去。经医院抢救恢复后,2025 年 6 月中旬,梅萍儿子跟着张丽红团队去了尼泊尔。返程的时候,梅萍接到电话,说儿子登机前把护照撕了,不肯回来。

尼泊尔 " 奥修中心 "

梅萍不知道儿子在尼泊尔经历了什么,张丽红没告诉她,儿子出营后也没有提起。一位在 2024 年跟张丽红去过尼泊尔的学员告诉南风窗,他们去尼泊尔是去 " 奥修中心 " 修炼,白天穿红袍,晚间穿白袍,日常冥想打坐," 晚上聚众在那‘发疯’,就是放音乐,然后所有人在会场里跟着音乐想干什么干什么 "。

据公开信息,尼泊尔奥修中心已故精神领袖被广泛指认为邪教头目。2018 年,该中心被指控存在严重的劳工剥削和性剥削问题。

2025 年 7 月,梅萍前往蚌埠接孩子。" 我见到孩子的时候,他光着身子,瘦了很多,后背有很多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梅萍说。

此外,孩子胳膊肘处也贴着一个创可贴,撕下来后,看到一个直角形的撕裂伤口," 那个伤口很深,不可能是自己磕的 "。梅萍说,离开营地的路上,儿子告诉她后背的伤是营里的教官把他摁在地上打的,但胳膊肘的伤口和其他情况他不愿意讲。

梅萍的儿子手臂上的伤痕 / 受访者供图

前述 " 成长营 " 前教官告诉南风窗,他当时带过梅萍的儿子,他是在尼泊尔时被教官殴打。从尼泊尔回来后,其精神有些错乱,曾当着教官的面做一些怪异行为,并喊着张丽红的名字。

等出营后,梅萍又带着儿子去大城市治疗,不再像在 " 成长营 " 中给他断药,目前恢复得很好。

" 没必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法 "

李红斌儿子出营后,一段时间内不再信任父母。

他勉强复学,但状态依然很差。李红斌向他承诺过很多次,不会再把他送进去,但儿子不敢相信,并跟他说,只有他把张丽红起诉了他才信。

为了让儿子放心,李红斌向张丽红提起了诉讼," 但因为我们证据不足,诉讼没什么进展 ",李红斌说。

李红斌回忆说,2025 年 2 月,当儿子得知父母为 " 成长营 " 花了 50 多万时,他曾独自跑到外省找张丽红要说法。但他去了后,曾被张丽红方短暂 " 控制 ",李红斌多次报警后才得以 " 脱险 "。

《五行书院》剧照

最终,李红斌向警方报案的其儿子被 " 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一案 " 被认定为没有违法事实,终止调查。

后来,他将自己儿子被控制以及 " 成长营 " 的种种,告诉了 " 爱自然生命力 " 体系的负责人。2025 年 3 月 15 日," 爱自然生命力 " 发布与张丽红及其公司终止合作的声明。声明提到,张丽红违约擅自开展直播活动、私下招募学员开展特训营并收取高额费用。

同时,李红斌在短视频平台上讲述自己儿子的遭遇,控诉张丽红。随后,张丽红女婿司建磊给李红斌发了一份律师函,并在聊天软件上威胁他," 如果不撤销(揭露内容),老子就不客气了 "。

李红斌说,司建磊为此事还曾追到他们所在的城市,让他们很是恐惧。

AI 制图(诺言)

8 月 25 日,南风窗多次拨打司建磊电话,提示已停机。

梅萍在看到儿子后背的淤青后,也曾质问张丽红。她否认此事,并说 " 那些老师那么善良,不可能打孩子 "。梅萍说,孩子回来后不愿再提营里的事情,她也没有直接证据,就没有追究此事。

直到 2026 年 6 月,梅萍看到张丽红 " 被控制 " 的消息,才重新想起此事。特别是看到张丽红涉嫌与境外邪教有染,让她想起 2025 年 1 月,张丽红曾提要带孩子们去南美学习瑜伽,但最后因为签证办不下来未能成行。

而张丽红信奉的邪教头目尼希亚南达大本营,一度有报道称,正是在南美厄瓜多尔附近海域的一座岛上。

爱中成长营的非洲课程记录

李红斌现在认清了这套体系的运作流程,回想起自己之前的选择," 感觉把孩子害了 "。他说,当时就该听孩子的,让他静静休息," 没必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法 "。

" 现在只要他不犯法,做什么选择我都会认可 …… 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李红斌说。

梅萍也在孩子回来后做过反思,她觉得自己以前对孩子要求有些高了," 现在想想,方法不对 "。她说,初中时老师说要陪着孩子学习、检查作业,她就在旁边看着,给孩子批作业,一做错题就批评他。

" 我儿子后来说,妈妈你不是在陪我写作业,是在监督我。" 梅萍说,三年下来孩子累她也累," 其实他很善良、自律、很有思想,我应该相信他 "。

前述为了让孩子进入 " 成长营 "、卖掉郊区房产的家长,现在则陷入艰难境地。因为张丽红 " 案发 "," 成长营 " 至今也没有开营。现今退费无望," 欲哭无泪,气愤吐血 "。

采访最后,李红斌仍有些担心," 我们出来揭露她(张丽红),她和她的家人后面会不会报复我们?" 李红斌说,但他不想张丽红出来后继续欺骗更多的家长和孩子。

前述 " 成长营 " 前教官告诉南风窗,张丽红被控制后,其追随者并未死心,仍以个人名义在从事类似的活动。

" 哪怕丽红老师进去了,我们也要把她的事业给做好。" 该前教官告诉南风窗,这是他妻子跟他说过的话。他妻子也是追随者之一,她深信张丽红是好人," 被洗脑很深 ",目前已经离家出走,他猜测是跟其他追随者在一起。

前不久,他听一个山西的前学员家长说,张丽红的追随者中有传言,有人在给张丽红 " 活动 ",他们相信张丽红不久就可以回来," 他们都非常地兴奋,在等她回来 "。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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