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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50篇深度好文:16667字 | 35分钟阅读
AI天演论
笔记君说:
在一场3个多小时的投资者交流会上,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系统讲透了这家公司的全部逻辑。
从愿景与克制,到组织与团队;从持续学习、奇点到具身智能的AGI路线图,再到"成本、时间、体验"的终局判断,梁文锋的话里,没有公关话术,没有概念包装,只有一位技术理想主义者的深度思考。
读完这篇文章,你会理解DeepSeek为什么能做成,也会重新思考:在一个追逐快钱的时代,"慢"与"克制",为什么反而成了最锋利的竞争力。
本文内容根据网传PDF文字稿整理,未经梁文锋本人及DeepSeek方面确认,笔记侠未获原始录音核验。原稿由语音识别转写并经人工整理,在不改变原录音文字稿的基础上略做行文修改及增加备注;专有名词、数字及表述可能有误,请谨慎参考。
一、公司的底层哲学
1. 怀着善意做事,而非商业利益最大化
我们一开始做(DeepSeek)这个公司,初衷是没有想到说最后要赚多少钱、要到资本市场上去、要上市。最开始的几十个人完全没有这么想过,如果他这么想,他就不会来。
我们是怀着一个对这个世界非常大的善意来做这个事情,我们觉得这是对人类有用的,这是一个金钱以外的事情。
当然到了后面,这个事情发现利益非常大之后,又有其他的诱惑,这是另外的事情。
但是我们出发的初衷、我们的愿景,以及我们保持到现在的这个愿景,不是按照一个商业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来做的。
2. 愿景驱动,而非组织驱动
我大概二十年前的时候,在管理上最崇拜的是杰克·韦尔奇(笔记侠注:通用电气集团原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被誉为"美国当代最成功最伟大的企业家")。
现在回来看,他说的大部分东西可能都已经不对了,但他最重要的一点说对了:一个公司最重要的是它的愿景。
管理一个大公司,靠的不是规章制度,靠的是愿景。愿景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愿景是你怎么做,不是怎么说,就是你怎么实际运行。

我们是怎么管理这么多人、怎么组织起来的?其实我们没有组织,就是愿景驱动的,靠一个愿景来组织。这有好处,也有坏处,未来我们会想办法扬长避短。
我们并不是以一个"我要实现什么 KPI、没有考核"的方式来做,只有愿景。这个愿景甚至不是成文的,它在我们做事情的方法、我们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里。
可能公司每个人对这个愿景的理解不一样,每一个人的愿景也有差别,但在大的方向上是一致的。这个愿景是真的,不是编出来的,我们是真的这么想、真的这么做的,否则你没法解释我们的很多事情。
3. 平凡的人做不平凡的事
我们并没有非常多的其他优势,我们没有什么本事,并没有比别人有钱,也没有说我们人员比其他公司更好。
两年前成立这个公司的时候,我们又没有很多钱,又没有很多卡,又没有什么知名度,又没有什么号召力,我们就是一群非常平凡的人。
如果说(我)喜欢的一个叙事,是一群平凡的人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而不是一群天才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这个跟我们的克制、跟我们的愿景是一脉相承的。我自己也就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学生,也不是最顶级的那个学校毕业的。
4. 克制是一种战略
AI 这个事情足够大,最终它可能得占掉人类社会 GDP 的百分之十,那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一个人不可能独占这个事情,你一定得跟别人分享,否则你肯定活不下来。
这跟之前开源做一个软件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个软件的市场就没那么大。
如果说我们想独占这个利益,那么一定是要被历史抛弃的。这是一个客观的规律,是一个历史观——并不是我不开源,我就能够独占这个市场,这在理论上就不符合客观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不一定要按照传统的商业思维。你需要有一套机制来确保你自己能够获得的利益是有限的,那么你才有可能做成。需要克制。你越想"人类 GDP 的百分之多少都归我了",越做不成;你越克制,越有可能能够做成。

这是一个商业上的宏观考量,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印证的、能解释得通的,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我们能够做成:我们并没有什么武器,起点又非常低,资源又非常少。
克制也是一种战略,就在于有时候你可以舍弃一些,来换更多其他的东西。
AI 这个事情太大了,利益太大了,只要能做成,最后利益都会非常大,你随便分一点就已经很足够,所以现在根本不用考虑拿这里面的哪一部分利益、怎么拿。所以我们之前说,我们只赚取一个合理的利润。
我毫不怀疑 AGI(通用人工智能,下同)会有非常大的商业价值。在这个基础上,我优先考虑的不是我怎么多拿一些份额,而是我怎么增加我能够做成的概率。
这种克制,从长远上来讲,能够增加我们做成 AGI 的概率,让我们更从容——我们根本都不用加班,因为就没那么难。
外面可能看起来我们选了一个很难的模式,要做研究、做最难的事情,好像是个 hard(困难)模式,但其实我们在其他地方舍弃了很多,使得我们还是做得非常轻松的。
二、开源战略
1. 开源的两个原因
在开源这个事情上面,我们一开始就想得非常清楚。
第一个是愿景,这个愿景本身就要求开源,你没有这个愿景,就没法把人组织起来。比如说,智谱也开源,但智谱的开源跟我们的开源不一样。智谱的开源有一种被迫的感觉,他们觉得这不是本意;但对我们来讲,这就是我们的本意。
第二个,我们认为要把 AI 这个事情在商业上做成,开源是有好处的。这听起来有点矛盾、违反直觉,因为在历史上开源跟商业化都是有冲突的,但 AI 跟以前不一样。
2. 开源不影响收入
开源跟商业化会不会有冲突?我觉得在 AI 这个事情上面,你克制,你就不起冲突。开源是属于克制的一部分,我们的克制还表现在很多方面上。
具体到商业模式:我们是会开源的,我们最强的模型可能也是会开源的,因为我看不到闭源什么必然的好处。字节的模型是闭源的,它有什么好处?我看不到有什么好处。
哪怕是模型开源,你把所有东西都告诉别人,这个门槛也非常高。别人要用起来很难;其次要用起来还要成本做得很低,也很难。并不是我开源了,他就能轻易做到跟我一样的部署成本,这里边还是有很多工作要做的。
虽然说工作原理都明白,但不是每一家公司都有这个意愿和能力来组织人力达到这个目标——它可能不擅长做这个事情,阻力太大,有很多管理上以及物理上的制约。这也是创业公司的优势:如果太小,你没有这个力量来做;
如果是大公司,你很难组织。
这是属于我们这个规模的公司的一个甜区(笔记侠注:sweet point,最开始是个体育术语,后常用来指代能够最大化发挥优势、产生最高价值的某个点)。
我们按十个月回本定价,就已经能够让独立部署的第三方无利可图,他们做不到这个成本,所以开源并不会影响我的收入。
当然,前提是我们只赚六倍的利润:十个月收回成本,大概对应六倍的利润。如果说你要赚一百倍利润,那么开源确实会影响你,因为第三方部署可能是二十倍成本,就比你低了。
这个模式在我们这个愿景下是长期可以持续的,你可以认为,有克制,也有让你比较长利。
六倍利润看起来很高,但其实不高。现在 AI 的效率这么高,一个合理利润可能就是这么多。未来它可能会降到四倍、三倍,但到底它还是会有很大的利润。
3. 不担心竞争,反而帮助部署
我也不担心别人部署我们的模型然后跟我们来竞争,一点都不担心,我们还希望他们能够部署起来。我们尽可能给开源社区提供帮助,协助大家能够把我们的模型部署起来。
我不担心他会跟我抢这个生意,因为这个市场足够大;我只担心他部署不起来,有些细节没做对,效果变得比较差,或者成本比较高。
去年有 To B 生意的时候会,我被问得比较多的是:开源的话,C 端是不是跟我自己的 C 端冲突了?
我没有流量的优势,腾讯自己流量很多,他部署我们的开源模型,就把所有 C 端用户都接过去了,把我的 C 端用户都抢走了。但其实并不会,这个还是有很多原因的。
我们给的开源模型,跟我们自己部署的模型是一样的。我们不会说开源一个差点的模型,自己部署的时候用一个更好的模型,是不会的。
我们去年一整年在 C 端基本就是开源了,C 端的服务没有看到冲突,真的没有看到冲突。
三、定价逻辑与 C 端、B 端的定位
1. 十个月收回成本的定价标准
我们 API 定价的逻辑是:一个合理的利润,大概是我们到市场上买一批设备回来,十个月收回成本。
在当前情况下,考虑到风险、前期的投入等,一个服务器我们在财务上按三年或者五年摊销,但商业上大概十个月收回成本,我们觉得够了。
我们的 V3.2 Flash 跟其他的,都是十个月收回设备的成本,这就是我们的标准。这个成本我们能做到,其他家做不到,比如阿里或者腾讯,他没有我们的优化,成本应该要比这个高好几倍。
它其实不是利润最大化的。如果利润最大化,应该把价格设得更高,因为在这个价格区间,用户的需求是没有弹性的:价格再抬高一倍,token(词元)的消耗量区别不大,我的总收入就接近一倍。
我们不继续降价,也是因为它没有弹性,再降价需求不会更多了,因为这个价格所有人都用得起了,不会因为这个价格贵而不用了。
降价公司不会有更多的收入,对社会来讲也没有更多的价值。当然,确实还有降价空间,模型的优化上也还有空间,整体降价空间还是比较大的。
2. 降价的文化
我跟你们讲个故事:我们一开始担心需求太多,所以一开始把价格定得比较高,团队里大家不是很高兴。后来我把价格降到四分之一,大家就很开心。我觉得这个才是我们真实的想法:我们还是让这个东西对人是有用的,而不是我们赚最多的钱;是在能够赚到合理利润的情况下,大家都用得起。

那时候降价的时候,公司群里面很多人是欢呼的。因为这是我们花了这么多精力、这么用心把这个模型做好的目的——能够非常便宜、效果非常好,让大家都能够充分地用。
这是我们的动力,是我们的愿景,是公司内部凝聚到一起做这个事情的共识。
这点应该是比较特殊的。降价对我们其他的竞争对手来讲肯定不是个好事,他们一定不是欢呼的。你的收入、你的 ARR(年度经常性收入,下同),降一半就掉一半。这是一个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3. 克制:不抢用户,芝麻与西瓜
我们的克制还体现在很多其他的方面。比如说去年春节用户突然很多,但我们并没有去追求留住这些用户、拿这些用户来变现、去抢商业利益。我们没有去抢用户,没有去赚钱,但我们很努力想办法把用户服务好。

我们并不会有"我要做成下一个超级 App、下一个字节、下一个腾讯"这样的想法,完全没有。当然,我们是可以这么做的,如果去年我们用了大笔钱去跟字节抢用户,也是一种打法,在商业上是行得通的。
但我们选择了一种非常克制的做法:我不跟你去争这个东西,因为后面还有西瓜,前面的可能都是芝麻。我不应该什么芝麻都抢。现在来看,去年我们没有在 C 端去发力,可能是对的,因为能看到后面真的是有更大的西瓜,前面真的只是一些小芝麻。
我觉得后面的 AGI 机会永远是非常大的,我甚至不用考虑我到时候在里面占一个位置、商业模式是什么。只要有那么大的商业机会,你一定是有办法的。
前面的芝麻我们也会捡,但只是随手捡一点,并不会停下来把它当成重要事情来做。
去年的 C 端日活就是个小事,但我们也捡了,用一个比较低的成本维持了用户的使用,因为有可能以后是有用的,虽然现在不知道有什么用,现在它是一个纯成本的支出。
今年来看,我们在 API(应用程序接口)或者 AI 方面的 ARR 收入也是有一个机会的:如果需求可以继续扩大、显卡可以买到更多,ARR 做到几个亿美金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 AI 能做到十亿美金,基本上公司的现金流就能够回正,能够覆盖研发费用、覆盖所有费用。
这些我们会做也会做好,但不是我们第一优先考虑的,更大的机会应该还在后面。
4. AGI 路上的副产品
这里边有一个战略上的优势:我们心里面想着 AGI,做的也是 AGI。站在一个技术的高位上来做相对低一级别的技术,是有降维打击的。
通往 AGI 的路上,这些台阶是我必须走的,我把这些技术都通过 API 给大家服务,没有干额外的事情。
这是一个副产品,我只要搞几个人维护这个 API 就可以了,甚至客服都没有,也不用销售,用户自己就会来。
至少在去年的 C 端,我们看到确实是这样。我们没有在 C 端上花很多力气,甚至一度我们都不想维护那些用户了,但是用户赶都赶不走。去年春节我们突然火的时候,那不在我们的剧本里面。
那时候 C 端大家都抢得头破血流,结果被一个没有去抢的人牵走了。今年 B 端的收入增长看起来也比较乐观,跟同行比应该也是比较好的,但我们并没有花很大的精力去做。
这跟其他公司不一样,其他公司是为了服务 C 端用户或 B 端用户而去做这个模型;但对我们来讲,初衷还是去追求 AGI,刚好能产出这个东西,就把它拿来做商业化了。
AGI 是更大的愿景,这个愿景能够凝聚起更多优秀的人,它有更强的凝聚力。但如果你是一个商业公司,愿景就是服务好 C 端用户,那么他在产品上、用户服务上、流量上会有优势,但在技术上没有优势。现在比较有利的形势是,模型技术是最重要的。

5. 不急于丰富产品线,不做垂直整合
长期商业化路径和产品线进一步丰富后怎么定价?我们觉得现在最值得花精力的还是做 AGI,把智能的下限往上推。这个在现阶段比做更多的产品线、考虑更多商业化路径更划算。
在过去三年,任何一个时候你来跟我说商业化路径、产品线,都是浪费时间。半年前讨论出来的商业化,一定是要做广告、做电商、跟本地生活一体,肯定没用的,因为变化太快了,产品生命周期很短。
我们离彻底转向商业化的时间点应该是很遥远的。
我们会不会向上游进行垂直整合?我希望不要。我不希望把所有东西都吃了,我只要吃我最擅长、最核心、跟用户直接相关的那一块。
我觉得 AI 这个事情很大,如果 AI 时代会产生很多家万亿级别的公司,我们就是其中一家,一直做其中一小块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至少在 To B、To C 这两个业务上,目前能看到的,真的想做 To C 闭环的,反而我们做得好;真的想做 To B 闭环的,说不定也没有我们做得好。
To B 业务的上限应该还是需求,在现在这一代 AI 技术的背景下,To B 的需求会快速增长,但并不是无穷大的,最终还是受制于需求,不是算力。
对于合作伙伴,我们这次融资是精心挑选的:跟我们利益最一致的、对我们最没有敌意的、最希望我们能够做成功的。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们能做成功的,因为我们还是损害了很多其他人的利益的。
四、阶梯、瓶颈与终点
1. 智能发展的阶梯
公司的长期目标应该是 AGI。每个人对 AI 定义不一定一样,但不妨碍我们把 AGI 当做我们的目标。从技术路线上看,AGI 这条路线图是比较清晰的:如果你能够把一个问题描述得很清楚,给它完整的上下文和指令,它已经超过人类了。
但这个前提很难达到,比如我们今天开会,前面有很长很强的上下文,可能大家有几十年的上下文,这是 AI 不具备的。现在 AI 能具备的是在一个局限的上下文里面做得比人更好,但它还是替代不了人类。
AI 的发展可以理解成一个阶梯:去年走的阶梯是 CoT(思维链,下同),通过思维链可以让智能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平。
今年的阶梯是 Agent(智能体,下同),用 Agent 的方式,它的能力范围会更大、智能上限会更高。
为什么是阶梯?因为后面的每一步都基于前面的基础:Agent 要用到 CoT,CoT 也要用到前面的语言模型这个前面的阶梯,所以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但每个阶梯也是会走完的:就像 CoT 到上限之后,在做奥数题、写程序上已经超过最顶尖的人类,但还是停在那个地方,没有到达 AGI。
2. 下一个瓶颈:持续学习
现在 AI 跟人类之间还差一个地方,是持续学习。你招一个员工,他可能花两个月熟悉公司环境、熟悉工作,然后就能做很多事情,能听懂你说的话。你说"叫那个小王来",他就知道小王是谁。
但对 AI 来说,因为它前面没有这两个月的学习,你得告诉它小王是谁、什么职务、在哪里、怎么去找、注意什么,你得给它所有的上下文。
在这种情况下 AI 是能做的,但你不可能给它所有的上下文,这不现实。所以 AI 并不能替代你的员工。但如果说 AI 具有持续学习的能力,它跟你的员工一样到公司学习两个月,那就可以替代天下的人了。
在 Agent 之后,我们觉得应该要解决的问题是持续学习:怎么让模型可以持续地学习,而不是要给它一个很强的训练,它应该能够像人一样做一个比较长时间的持续学习。
我们现在站在 Agent 这个地方,能看到的下一个瓶颈就是持续学习。这是卡在前面的障碍,必须要跨过去,而且一定是有办法能跨过去的,但需要时间。
3. 奇点与具身智能
持续学习之后,可能我们就会来到一个奇点:当这个模型能够持续学习之后,它已经能够做人类能做的所有事情了,能够自己开发自己的版本、自己再研究、开发更前的人工智能模型,实现自己的迭代。
但这个奇点并不是一个突变,它也是一个渐进的、连续的过程。这一步走完之后才是具身智能——到具身智能之后,它就走进现实世界,可以给你做家务、养老。
因为对一个正常人来讲,他的需求是吃喝玩乐、衣食住行,还是需要具身智能来解决具体人力的需求,所以具身是绕不过去的。
我们的时间表应该是:先解决持续学习,再到能自我迭代的奇点,然后才是具身智能。这个路线图是最轻松的,每一步要做的新的东西很少,可以不用加班,到后面可以用前面的技术来帮助开发后面的技术,奇点之后再做具身智能,那个模型自己就可以出来了。

如果路线图反过来,先实现具身智能,那就是一个很苦的活。
4. 只做主线,不做视频生成与世界模型
我们只做 AGI 的主线,就是语言模型、CoT、Agent 等等。AI 领域很广泛,很多东西不在这个主线上面:比如说 3D、视频生成,跟智能的主线没有太大关系,我们不会去做;
比如说世界模型,现在跟智能的上限也没有太大关系,我们也不会去做。但其他人做,我们也很乐意帮忙,利益上是没有冲突的。
视频生成一开始出来就很火,好像你不做就不是一个 AI 公司一样。其实只要仔细想一下,它跟智能的路线图没有什么关系。Sora 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做,大公司、小公司都做,但小公司后来都把它砍掉了。
它跟智能的上限没有关系,在商业上是个好生意,但我们不会因为它是一个好商业而去做,只会因为它是智能路线图上的东西才去做。
世界模型含义没那么清楚,很多东西都可以说是世界模型,但从我们的判断,它和智能还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 AI 训练,以及训练之后怎么解决持续学习。
这是我们的 AI 路线图,不是唯一的路线图,每个公司的判断不一样。
5. 多模态、Scaling 与幻觉
多模态我们一直在做,它对产品、对 C 端用户产品来讲它很重要,但对智能的上限,它是一个组件,不是主线本身。这跟搜索一样,搜索也是一个组件。我们的 V4 及后续版本会支持原生的多模态。
我们是信 Scaling(规模化,下同)的,规模越大效果越好,能够解锁更多的功能。阻止我们 Scaling 的就是算力,并不是我们不想 Scaling。
我们没有触摸到上限在哪里:我们训练这么大的模型,不是因为觉得这么大的模型就够了,而是刚好有这么多资源。
目前模型收益还是非常明显的,我们还没有机会碰到 Scaling 的墙。硅谷在说 Scaling 到头的时候,那是对硅谷来说的;对中国人来讲,我们离那个还很远。
Scaling 包括数据的 Scaling、模型规模的 Scaling、训练成本,我们会不遗余力地去推进这个上限,融资完之后有更多的算力,可能训练更大的模型。
我觉得下一代模型必须要有持续学习的能力,才能叫下一代模型。在那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成本更低、效果更好、速度更快。
大模型的幻觉问题是有方法可以解决的,可以认为是一个能通过更好的 Post-training(后训练)解决的、能解、能够改善的问题,只是大家没有花很大的力气去做。
对我来讲,幻觉是一个问题,但我们归结可能是产品问题,我们会去解决它,但不是重点的问题。
6. 计算效率
为什么好像我们特别在乎模型的计算效率?这不是所有人都很在乎。一个商业化公司没有动力去追求模型的效率。低成本了,你还赚什么钱?你没有听到他们说低成本是他们追求的东西,因为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相反,这是我们愿景的一部分,我们的同学在乎这个成本,因为大家都是普通人,知道用这个都是要花钱的:别人如果便宜一点,能够接受的程度会更高。
我们希望它是负担得起的,特别是在中国算力紧缺的背景下,能在国产卡上用的。
低成本首先是一个结果,我们的模型一直在模型架构上往更低成本的方向走,还有很多算法上的方法可以让成本继续往下走。
成本越低,我就越能训练更大的模型,在算力有限的情况下,计算效率更高,就能够承担起更大的模型。对大公司来讲,资源是可以加的,可以通过加资源来解决;但我们会优先考虑成本效率。
五、组织与团队:唯一的核心利益
1. 团队稳定性是唯一核心利益
我们在很多方面都要非常克制,但我们的核心利益只有一点:保持团队的稳定性。这是最大的核心利益,甚至可以认为是唯一的核心利益。

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 AGI,就这么简单。只要大家都不走,我们能够继续做,基本上没有什么风险;如果遇到挫折,大家都不走,那么又可以继续。
钱肯定不是问题,资源不是问题,其他要素都是容易获得的,最多导致我们晚半年、晚一年,但不会说做不出来。
这也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和风险。这个风险随着近期的这一次融资得到了比较大的解除,因为大家拿到的期权都还是比较多的。
只要最重要的一些员工、最老的员工能够稳定,其他人是不太会走的——哪怕期权少一点、收入少一点也不会走,因为他不是全奔着钱来的,大家都希望在一个能够做成 AGI 的环境里面去做这个事情。
从历史上来看,我们的人才流动跟同行比永远是比较少的。所以我们现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保持团队的稳定性,除了这一点以外,其他都是可以克制的。
2. 两条线的管理与不加班文化
我们公司的管理其实是两条线:一条是从上到下,一条是从下到上。从下而上,就是每个人自己想做什么自己做,没有人管他,没有 KPI;
从上到下,是正式的、要集体做一个什么事情,需要全公司的人一起来配合,比如我们要发 V4,就得分工,每个人做一部分。
一般我们希望正式的不要占用员工所有时间的一半,他还有一半的时间不被安排,按照他觉得什么重要去探索什么,没有前置的要求。只要公司算力能够支持他做,或者他不需要算力,那根本就不用来协调。有些人觉得我们是从上而下的,有些人觉得是从下而上的,我觉得两个都对。

我们一般也不太加班。加班有两个原因:
第一,做研究需要一个比较松弛的环境,你如果逼得很紧就没法做研究,得在一个比较松弛的环境里才有可能探索,这是出于研究文化的需要。
第二,我们非常聚焦,聚焦就意味着要做的事情很少,每个人分到的工作就少了,就不需要加班。这个跟前面的克制是一脉相承的——因为我克制,所以很多时候我就不做了。
你看到我们的产品很多都不完善的,我们也没有去补它。这也是我们的一种文化。
3. 共识决策机制
公司重大战略、技术业务决定的流程和决策机制:我们公司整体上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的。我并不是一个人决定所有事情,而是我要寻求共识,我在公司内的权威和影响力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的。
比如我要做一个事情,肯定是先看大家的共识是什么、大家想不想做,然后可能我会有一些引导或者倾向,但引导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这个决策机制是一种寻求共识的机制,一定是共识,我才能够推得下去,然后我才会去推。
4. 组织架构的演进与"无模仿对象"
我们之前的组织架构是非常分散的,因为没有组织架构。但人进一步扩大之后,肯定是需要做出一些改变的。
最后应该还是要分不同的部门:有些部门需要建立起比较严谨的层级结构,另外一些部门可能还是会维持比较松散、比较扁平的结构。我已经在做这个调整,不做这个调整的话,很多事情是没法推进下去的。
至于有没有好的学习对象,比如 Bell Labs(贝尔实验室)可能在一个新的时期,只能靠我们自己来做探索。我们没有模仿的对象,每一步都是从实际情况出发、实事求是做决策。
它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是现实情况的反映,并不是一个模仿的结果。
我们跟 Bell Labs 还是不一样的:它明确不需要商业化,但我们明确是要有商业化的——我们最终还是要能活下去,毕竟是一个公司,政府不会给我一分钱。
所以 B 端对我们肯定是重要的,可能以后得靠它活着,只是说现在不重要,因为它现在是个成本线。
历史上也有很多公司有利润以外的追求,那个追求最后不但没有影响到它的商业化,反而能让它商业化得更好。我们本质上还是一个公司,只是说我们在考虑赚哪些钱、什么时候赚钱、赚多少钱、靠什么赚钱,我们有取舍。
六、算力与中美差距
1. 差距只有一点:资源
我们跟美国的差距是什么?其实差距只有一点,就是资源——我们没有那么多卡。我们现在大概是两万张 H 等效算力,这其中大部分是最近一两个月刚到,可能还有很多机器还没有来。
今年我们在非常激进地扩充算力,接下来几个月还会有大批量的机器买过来,基本上都是英伟达。
我们需要多少卡?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肯定是越多越好。策略是:在合理的价格里面,能买到多少卡就买多少卡;这笔融资用完之后,能买多少卡就买多少卡。花钱的速度不在计划里面,只要价格合理,有多少都买。如果说半年之内就把钱花完了,我觉得是个好事——把钱变成英伟达卡,肯定比放在银行里面好,银行存款两个点的利息,而买卡十个月收回成本。实际上要把这么多钱花完非常不容易,买不到那么多卡,价格也很高,还得确保价格合理。
我们是愿意付一定溢价去把钱变成卡的,但哪怕付完溢价也很难实现这个目标。客观上讲,如果今年能够花掉两百亿,那就属于采购部门业绩超级好了。
买了卡之后我有很多空间,通过提供服务总是能够有现金流的,有现金流我就可以活,就不需要在账上放很多钱。
2. 人才差距的本质也是算力差距
人才上面差距不是很大,几乎没有差距,因为就是同一批中国人——出去的时候有一些人留在国内,有些人去国外,是比较随机的。国内人才是不缺的,而且基数大,每年有那么多人的补充。
人才不是瓶颈,资源是最大的瓶颈。算力少,我们能做的实验机会比较少,所以人才整体上比美国有差距。人才的差距,本质上也是因为算力的差距。

算力资源一方面是国内卡买不到,另一方面是我们的资本投入比美国少很多。人才工资在里面占的比重是很低的——你看他们开一个亿美金的薪水,但算起来占比还是很少,大头还是算力。
3. 模型规模的差距
现在最大的模型激活大概是800B(8000 亿参数),国内我们还在几十B的规模,差一个数量级。我们哪怕把五百亿全花掉,其实也训不起最大的模型,哪怕能堆起来也用不起。
如果要训练跟美国同样大的模型,应该需要五万张 GB300,或者20万张华为950卡,这只是训练,还没有考虑做研究。这个问题目前基本上无解,因为华为的产量也是有限的。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不会考虑到这么大的规模上去跟美国竞争,而是在我们能够训练得起、用得起的几十 B 激活的规模上先把它做好,还有很多实验要做、很多事情需要搞清楚。
再等下一步有更多资源的时候,做到 150B、156B 或者 250B 激活的规模。你要硬训那么大模型也是能训,但是没法做充分的研究。
4. 落后一两年,用二十分之一的算力
我们算力落后,这是一个事实,这个事实通过几方面来消解:我们承受一定的模型落后、模型的尺寸更小;落后也意味着你有更多时间、有一定的技术,可以用巧妙的方法。
所以我们跟美国的差距可能是落后 12 个月,12 到 18 个月,或者说 6 到 12 个月——简单说就是落后一到两年,然后只用美国二十分之一的算力把这个事情做出来。
未来我们要把这个叙事改写:用它几分之一的算力,但把时间缩到 6 个月、3 个月。
甚至我们可以在某一些方面超越他们——但在总体算力有数量级差距的情况下,全面超越是不现实的,在某一些重点、有取舍的地方超越是可能的。
5. 终局差距:成本、时间、体验
所有大模型竞争,终局的差距会体现在什么地方?我觉得最终可能是没有太大差距的。最终的差距应该是三方面:成本、时间、用户体验。
成本比较好理解:提供同样质量的服务,你能以什么成本来提供——比如比亚迪的电池,在同等技术量的情况下,其他家能不能按这个价格来提供,这是个较难的事情,肯定是壁垒。成本可能排在第一位。
第二个是时间:你什么时候能够做到,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就不一样了。
第三个是体验:用户中间会有一些粘性和壁垒,但可能不本质。各家模型最终效果拉开差距,应该是综合上的、整体上的,不是在具体某个环节。
比较模型效果,肯定得在相同的成本上来比较才有意义,就像比较两辆车要同价位来比。
我们跟美国比,在很多体验方面有可能能做得更好,产品能力上不一定会比美国差,成本应该也会比美国低。如果说有结构性的优势,可能就是成本和产品这两方面。
成本很好理解:他们都不用做(低成本优化),所以就不发展这个能力,我们可以把它当做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产品也是,中国很多公司产品能力还是可以的。
6. 行业格局:收敛与"三体之一"
国内现在做模型的公司有点太多了。美国可能就三家,中国做基模的太多了,最终一定是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做基模的,一定会收敛。现在资源分得很散,每一家拿到的资源就更少,某种程度上也比较浪费。
现在大家觉得做这个事情利润率非常高,所以一定要自己做,但当他发现没有那么高利润的时候,可能就不做了——我不相信有那么高利润,因为这不符合客观规律,我们应该是一个合理的利润。
中国最后有个三四家竞争就很充分了,价格绝对已经够打价格战了。
我绝对不认为大模型公司可以拿走大部分利润:这么多家,差距只有时间和成本两个东西,不至于哪一家有暴利,成本控制得好的人就多赚一点,成本控制得差的人就少赚一点。
Anthropic 现在超过 OpenAI,这不是长期的,是阶段性的。OpenAI 和 Google 未来大概率还是会交替上升。
Anthropic 在 Code Agent 上有先发优势,但这先发优势应该很快就没了,并不是它能够长期占得住的优势。这三家都很厉害,其中 Anthropic 效率是最高的,烧掉的钱应该是最少的。
在全球 AI 主导分工的时候,中国公司很有可能扮演的角色还是产量最大。常理来讲,我们产能最大——芯片产能最大、电力最多,所以我们的 AI 很有可能是三体之一。
中国人会把产品做到最便宜:现在很多商品中国产跟美国产没有太大区别,未来 AI 可能也是这样,中国产的 AI 价格会更便宜,这个便宜可能是系统性的低。
七、国产芯片的历史机遇
1. CUDA 的护城河正在被填平
国产卡现在有一个历史性的机遇。之前国产卡适配的难题叫生态不好:买了卡之后用不起来,没有英伟达那个生态,所以英伟达的护城河很强。但这个事情在发生变化,CUDA 的护城河在快速地被瓦解,原因可能有三方面:
第一,因为有了 AI,AI 可以写代码,建立起生态比以前容易很多。
第二,有一些新的技术。
比如我们家出了一个技术叫 TileLang(专为AI算子开发设计的高性能编程语言),是一种高级语言,用它来重写 CUDA 的算子,可以很快地把英伟达的整套生态全部写一遍,再结合 AI,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
障碍,虽然现在还没有做完。
第三,CUDA 是从游戏卡演变出来的,兼容游戏卡的设计一脉相承。以前 AI 计算比游戏卡市场小,这样耦合是合理的;但现在计算卡的市场已经比游戏卡更大了,没有理由再耦合,以后的趋势是专用芯片。
对于专用芯片来讲,跟 CUDA 不绑定,芯片在设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怎么建立生态了。
2. 华为合作:四倍算力、落后两年
我们现在主要是跟华为合作。华为他们自己适配,但我们自己会参与、会深入参与到这个生态里面去。华为给我们的大概是一万六千张卡的产能。我们买华为 950 的目的,还是希望帮华为把这个生态做好。
一万六千卡的华为 950 只相当于四千卡的 B 系列,不是一个很大的量,只够训我们现在这一代模型,不够训下一代模型,但明年、后年说不定是有机会的。
华为 950 超节点在性能和价格上可以完全平替英伟达的 GB200、GB300:所有 GB300 能做的任务,华为超节点都能做,延时什么都一样。
价格肯定要贵,但贵得有限——贵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一百都可以认为在价格上替了,贵百分之两百都无所谓。
唯一的代价是,四张华为卡顶一张英伟达的卡,同时落后两年:华为 950 超节点是今年 Q3 还是 Q4 的货,英伟达 GB200 是两年前 Q3 的货。
所以我们跟美国在芯片上的差距,我认为生态上以后不会再有差距,但在芯片上是四倍加两年。我对国产算力是比较乐观的,我觉得在这一点上,英伟达是在掘自己的坟墓。
3. 一年内扭转"生态不好"的认知
我们认为,未来一年之内能够看到有一个事情被验证:国产芯片的生态完全没有问题。之前认为是有问题的、用不起来、不好用,但未来一年之内能够用事实扭转这个认知。
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商业环境里面能买到英伟达的卡,那么国产替代是比较难的;但在英伟达的卡买不到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迫不得已要去做国产芯片,这个背景下国产卡的适配没有任何障碍,建立起跟英伟达一样、甚至比英伟达还好的生态没有障碍,但还需要时间。现在天时地利基本上都全了,就差时间。
国产 AI 芯片的硬件和生态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产能不够。今年、明年、后年可能都还是卡在产能问题上,但我不太相信五年之后还卡在产能问题上,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至于未来会不会自研芯片,我觉得取决于收益有多大。假如你是运营发电厂的,并不一定需要去造发电机,发电设备可以是别人造的,只要价格合理。我希望能以合理的价格买到芯片,这样就不用去做芯片。
但自建大型集群是肯定要的,我们所有的集群都是自己建的。
八、问答要点精选
1. 持续学习何时突破?
现在全世界都在研究这个问题。投资人看到的最多的是 Agent,但对于我们这些研究的人来讲,看到更多的是学习、怎么解决学习这个问题。
学习可能不是一项技术,它是一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有很多种技术,它不是一个东西,会是很多东西。它的难点在于,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非常有效的方法,全世界都在摸索,现在还在探索阶段。
我们有很多思路、有很多现在看起来有前途的想法,但是都还没有做通。它也是一个工程和算法问题。
2. 模型首先服务 DeepSeek 自己
我们内部比较看重这样一个叙事:训练下一版模型,我们希望它能够帮助我们自己的开发,提升 DeepSeek 的效率,让我们开发下一版模型的时候它能提供更多帮助。简单一点说,我们做的模型第一目标不是大家用得好用,而是我们自己用得好用。

我们自己好用之后,开发下一版模型就会更快,这是实现 AGI 最快的方法。我们现在非常确定,确实需要人工智能来帮助我们实现 AGI,虽然说它还不是自主地工作,只是跟人搭配,但已经很有用了。
为什么先解决持续学习、再进入通用智能?因为解决持续学习可以大大加快研发进度。现在的 Agent 能力受限,是因为它不能有效地持续学习。
如果先把持续学习做完,AI 的能力是非常强的,用它来做通用智能就很容易了,我们就比较省力。否则现在人工去做通用智能,是一个比较累、比较苦、数据密集、人力密集的事情,性价比也不高。
3. 研究资源如何分配?
对于一个还没解决的持续学习研究目标和一个比较确定的 Scaling(规模化) 目标,怎么分配研究资源?
其实持续学习不占资源:做研究不消耗卡,只需要很少的卡,需要的是想法;也不消耗人才资源,因为不需要有人一直在那里做,它不是一个项目,而是需要有很多人都在那里想这个问题。
你要训模型、做模型、发模型,做模型的效率实验才需要资源。
所以我们叫这个叫"摸奖":门槛很低,谁都可以去摸,但谁能摸出什么来,可能看天赋。我们跟其他公司不一样的地方是,我们会花时间去讨论这个问题、把它当做一个重要的事情来思考,但并不需要花很多资源去做。
4. 真实数据还是仿真数据?能超越人类吗?
AI 能不能超越人类过往的真实数据?我觉得是能超越的。比如说围棋,AlphaGo(笔记侠注:谷歌DeepMind研究的围棋智能体) 下了一手人类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棋,它肯定是在一定范围内超越人类的。
它可能也有上限、有局限性,但这个局限性我们现在看不到。所以我们笼统地认为,它是可以基于人类已有的、我们已经能说出来的知识上予以超越的。至于是靠真实数据还是仿真数据,会有很多方法。
5. 瓶颈是时间,不是钱
数据几乎等于模型的一半。在数据标注方面,以我们的资本投入结构,支撑不起那么多高质量数据标注的成本。
美国数据标注的成本跟中国没有什么区别,中国标数据并没有成本优势,尤其是标高端数据,所以很难像美国这样投入去标数据。
现在基本上是两条腿走路:标数据有一些成本低、有一些成本高,我们先标成本低的。现在我们公司有一半的核心研究员、最重要的人有一半在标数据——解决 AI 这个问题,在现在这个阶段靠的就是标数据。
这次融资后会不会在后训练方面加大投入?肯定会加大投入,但高质量数据标注的瓶颈不是资本投入,而是时间。
OpenAI、Anthropic 都更早、资本更多、卡也更多;我们国内可以认为是最近半年才开始做,所以需要更多时间。原来的资本也够它以最快的速度在扩张,这个速度的瓶颈不卡在钱上,也不卡在卡上。
我们觉得一年之内,高质量数据这个问题做得比较好,国内应该是可以预期的。
6. AGI 还需要多久?国内硬件能追上吗?
在 AI 这个事情上,就现在的范式,国内一两年是能够做到跟国外差不多的,可能今年就能做到平替国外的模型——这不是很难的事情。但它还不是 AGI,AGI 至少得能够持续学习。
国产硬件追上需要一个几年的时间:首先得解决生态的问题,生态是一个信心的问题,然后再解决产能的问题,应该是能够逐步解决的。
7. AGI 的实现是渐进还是突变?
它没有临界点,但它是非线性的。我们现在比较相信一个叙事:AI 可以加速 AI 的研究。它不是线性的,因为你可以用 AI 来加速你自己的研究,所以到后面可能是非线性的。
语言模型的 Scaling 我现在没有看到有上限,我们现在的智力水平、美国的智力水平,都没有看到上限。
AI 现在不缺品位和直觉,它缺的是持续学习的能力。

8. 下一代模型的规划
我们的发版节奏,比较舒适的大概是两三个月发一版。上次发版可能是四月底,下次可能是六月底,如果没有意外,应该还是会一版比一版好。线上发的这个 V4 版本还是比较粗糙的,能力方面很多都需要时间。
在 50B 激活的这个尺度上面,最终我们跟现在的这波开源不会有太大差别,推理速度跟效果上可能就不会有太大差别。
但跟那个大尺寸、没公开的模型,差距还是比较大的,我们这个激活参数是做不到的,那得是一个更大尺寸的模型,比如 150B。按照我们现在训练的进度,乐观的话今年年底可以开始训练,至少是明年。
9. 纯粹科研与资本市场如何平衡?
我现在觉得应该是能够做到的,就都要。假如说今年能够有几个亿美金的 B 端收入,再加上 C 端有用户,这本身就已经有一定的商业基础。
明年 B 端有收入,如果需求可以再增大,公司离净利润已经不远了,可能就不是一个纯烧钱的阶段了,后面能操作的动作应该还是比较大的。
最坏情况卖 API,可能都能够支撑一个上市公司:如果技术后面没有新的进步、冻结在这里了,那就全力卖 API,把服务做好,我觉得也够的。
所以还是有信心的,确实没有那么难,因为确实是在一个杠杆高的地方,又在一个发展非常快的领域。我们希望有更大的梦想,但也有保底可以拿出来的业绩。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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