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苏州。
2026 年 7 月 8 日,港交所主板迎来一个物理 AI 独角兽项目。
Momenta,这家总部位于苏州的物理 AI 公司,将以 295.6 港元的发行价登陆资本市场,预计募资约 58.9 亿港元。14 家基石投资者豪掷 30 亿港元认购,中金公司与德意志银行联手保荐,发行不设价格区间、直接锁定最终定价——在近年港股 IPO 中,这样的发行热度堪称罕见。
截至目前,Momenta 市值 700 亿。
比资本数字更动人的,是一个关于十年、关于一条街道、关于一个工程师如何将理想变成工程的故事。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家自动驾驶赛道跑出来的物理 AI 独角兽项目来自苏州。今年上半年,苏州势头迅猛。联讯仪器、固德电材等项目纷纷 IPO,如今 Momenta 的成功上市,为苏州上市版图再添一员。
2015 年的某个午后,硅谷山景城。
曹旭东开车经过一条不起眼的街道—— Fairchild Drive。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毫无意义,但对一个研究计算机视觉的技术人来说,它重若千钧。仙童半导体,就是在这条街上诞生的。那群叛逆的 " 八叛逆 " 创办了这家公司,随后从中走出了英特尔、AMD 等数十家半导体巨头,直接催生了 " 硅谷 " 这个名字。
站在那条街道上的曹旭东,心里那团火被点燃了。
彼时的曹旭东,已经是商汤科技的北京研发负责人,清华毕业,微软亚研院出身,在计算机视觉领域浸淫多年。技术、声望、高薪,他什么都不缺。
但 Fairchild Drive 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家公司,能不能像仙童半导体定义芯片产业那样,去定义自动驾驶的未来?
2016 年 9 月,Momenta 成立。
创业公司第一代团队的组建,靠的是信誉、成绩和一张还看不清全貌的蓝图。核心成员来自老商汤团队、清华系、中科大系——一群在算法世界里拿过冠军的人,决定把论文里的东西装进真实的汽车里。8 位创始股东,都是 2016 年加入的核心成员,每个人手里握着干股激励,眼里盯着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但曹旭东很快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要实现完全无人驾驶,需要约千亿公里的路测数据。什么概念?相当于数百万辆车在路上跑一整年。对于一家创业公司,这个成本是天方夜谭。彼时行业里的共识是做 L4 ——直接造无人车,跑 demo、做测试、讲故事。几乎所有竞争对手都在走这条路。
曹旭东偏偏选了一条 " 不够性感 " 的路。
他为 Momenta 定下了 " 一个飞轮,两条腿 " 的战略:一条腿做 L2 级别的量产辅助驾驶,通过与主机厂合作,让搭载 Momenta 系统的量产车跑遍大街小巷,产生海量数据;另一条腿做 L4 级别的完全无人驾驶,用这些数据训练算法,攻克长尾问题。两条腿交替前行,量产车的数据训练无人驾驶的算法,无人驾驶的技术反哺量产车的体验。
这条路的好处是逻辑清晰,坏处是——太苦了。
一家研究型的公司,要弯下腰去跟主机厂磨需求、磨交付、磨每一个工程细节。曹旭东自己也承认,第一款产品量产时,过程 " 还是挺难的 "。
一位熟悉曹旭东的朋友观察到一个细节:早年间他的朋友圈很活泼,发工作日常、家人朋友、小孩成长;后来有段时间,全是公司的 PR 文章;最近一两年,开始分享华为管理哲学。" 从一个管理者到老板,这几年他的变化很大。"
这种变化,是十年淬火的痕迹。
如今回头看,数据不会说谎。搭载 Momenta 系统的量产车辆从接近 30 万台跃升至超过 100 万台,增幅超过 160%。累计交付超过 70 款量产车型,定点车型超过 200 款。2022 年首个 10 万台量产耗时 24 个月,而今最快不到 40 天即可完成 10 万台交付。飞轮效应正在加速形成。
更关键的是,Momenta 已经不再只是一家智能驾驶公司。它正在与 Uber 推进德国慕尼黑 Robotaxi 测试,与 Grab 探索东南亚市场;其投资的零一汽车已经进入新能源智能重卡市场,公司也开始筹建自己的无人驾驶卡车团队。从乘用车到商用车,从中国到全球,Momenta 的版图正在铺开。
在 2026 年北京车展上,Momenta 成立十周年的分享会上,曹旭东回忆起 Fairchild Drive 的那个午后。十年前的那团火,此刻烧得更旺了。他正试着携手所有中国 AI 公司,共同书写属于东方的硅谷传奇。
每一家伟大公司的背后,都站着几个在关键时刻押对注的人。
九合创投创始人王啸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曹旭东的场景。
2016 年,五洲皇冠国际酒店。曹旭东坐在对面,聊的是清华的学术背景、微软亚研院的计算机视觉研究、商汤的实战经历。但让王啸真正动心的,不是履历,而是他对自动驾驶的底层思考。
" 他很早就意识到 L4 级别的海量长尾问题靠几百辆研发车肯定刷不出来的,必须用量产车的规模去推演和捕捉。" 王啸回忆道。在第一次见面中,曹旭东就讲述了按照不同级别最终实现无人驾驶的想法,以及对数据重要性的反复强调。
" 这和九合对于数据的看法非常一致,所以这是导致我们非常快速做决定的一个重要因素。"
王啸当场表示:我们要投," 我们应该是最早给 Momenta TS 的机构。"
但投资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第一轮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投进去,九合的同事为此颇为遗憾," 认为当时应该直接把钱打过去 "。不过他们坚持跟进,在后续轮次中继续出手。当时九合作为一支规模不大的基金,Momenta 第一轮的估值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常规出手范围。但因为足够坚定,他们给出了九合历史上单个项目的最大投资额度。
" 虽然当时有一些人认为这种路线 ' 不够性感 ',行业共识是 L4 可以直接做成,技术和政策会以线性速度爆发,几乎所有其他创业公司都在做 L4、做 demo、做测试车。但作为从产业出来的技术和产品人,我反而第一天就高度认同 ' 两条腿走路的战略 '。" 王啸坦言。
" 我们的非共识是:自动驾驶不是一个软件升级问题,而是一个长期的、由数据规模驱动的工程生态问题。算法结构、数据积累、进入车厂的产业链,都是很大的考验。"
王啸也坦言,唯一的担心是:" 这条路太苦了,研究型的团队能不能耐得住寂寞、弯下腰去跟主机厂磨和服务?结果证明,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
不仅仅是九合。
站在 Momenta 背后的,是一长串星光闪耀的投资人名单:蓝湖资本、创新工场、真格基金、顺为资本、元禾资本、高达投资、云峰基金、淡马锡、丰田汽车、奔驰中国、GIC、高榕创投、腾讯投资 …… 从头部 VC 到产业资本,从主权基金到汽车巨头,Momenta 拿下了最顶级的一批投资机构。
此次 IPO 的基石投资者阵容同样堪称豪华—— 14 家机构,基石认购总额约 30 亿港元。既有专注超长周期价值增长的国际顶级长线基金和主权基金,也有产业 " 顶配 " 级战略投资人,还包括中资顶级长线私募、公募和险资。在近年港股市场的首次公开发行中,这样的基石阵容实属罕见。
资本用真金白银投出了信任票。而这份信任的底层逻辑,是 Momenta 用十年时间构建的商业壁垒。
值得关注的是,Momenta 的经调整净亏损已从 2023 年的 10.93 亿元收窄至 2025 年的 3.03 亿元,亏损占收入比重从 147% 一路压到 12.6%,正在逼近经营性盈亏平衡的临界点。而从 2023 至 2025 年,其营业收入从 7.43 亿元增长至 24.13 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 80%。在自动驾驶行业普遍 " 血亏 " 的当下,这份成绩单格外扎眼。
正如王啸所说:" 市场一定是奖励做难而正确事情的长跑者。"
Momenta 的总部在苏州。
这座城市的名字,这一次又因为一家公司的 IPO 站在了聚光灯下。但如果把目光仅仅停留在 Momenta 身上,就低估了苏州这座城市的能量。
2026 年上半年,苏州累计新增境内外上市公司 12 家。1 月瑞博生物港交所敲钟,拿下江苏全年首家;同月爱舍伦科技登陆北交所,填补了相城区的空白;4 月联讯仪器科创板上市,当日收盘报 799 元,涨幅达 875.82%。
截至上半年收官,苏州手握 235 家 A 股上市公司、47 家港股上市企业,资本版图的广度和厚度均居全国前列。
截至 5 月末,苏州 A 股上市公司总市值突破 4 万亿元,列全国城市第四。东山精密、天孚通信、沪电股份、亨通光电、联讯仪器、盛科通信 -U、罗博特科 7 家企业市值超千亿,境外上市公司中信达生物亦突破千亿市值大关。在光通信、PCB、生物医药等优势赛道,苏州已崛起一批手握话语权的 " 链主 " 企业。
独角兽的培育同样惊人。根据胡润研究院发布的《2026 全球独角兽榜》,苏州以 16 家独角兽位居全国第六,今年新增 4 家,增量在除去京沪深三大 "BUG 级 " 城市后位居全国第一。这些独角兽分布在 AI、生物医药、新能源、半导体、航空航天、游戏等多个赛道——不是一阵风的产物,而是好几条产业链同时在冒头。
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是苏州?
有人说苏州吃了 " 靠上海近 " 的地缘红利。但苏州与上海的距离一直没变过,2020 年之前苏州在独角兽榜上并不显山露水。真正的转折,是硬科技浮出水面之后,苏州几十年攒下的制造业家底开始兑现。
在很多地方连引导基金的概念还没弄懂的时候,苏州就率先跑通了 " 国资当 LP、找市场化 GP 管理、再去投项目 " 的链路。苏州把资金砸向集成电路、生物医药和先进制造的中早期,后来,苏州又迭代出了 " 链主 + 产业基金 " 的新模式——国资不自己下场当全能选手,而是贴着已经跑出来的链主企业去补链、强链,风险被进一步降低。
强劲的县域经济是另一个关键因素。苏州的昆山、张家港、常熟、太仓四个县级市稳居百强县前十,这些堪比一般地级市的县域经济体。
此外,市级和区县级基金之间还形成了合作网络——项目可以在昆山落地,苏州本部跟投,园区给人才政策和补贴。这种城市内部的多层资本运作,在一个地级市层面成体系地运转,让很多城市艳羡不已。
更重要的是苏州对 " 长期主义 " 的理解。这些独角兽所在的赛道——生物医药、纳米技术、光子、半导体——共同特点是长周期、重资产、回报慢,但壁垒高、不容易被抄。互联网那种三年上市、五年退出的资本故事,在这里讲不通。苏州光子产业规模已达 3600 亿,实现了全链条布局;苏州工业园是全球五大纳米产业集聚区之一;生物医药更是苏州的 " 一号产业 ",信达生物、亚盛医药等创新药企批量奔向资本市场。
在京沪深广杭之外,苏州走出了一条独特的路径:硬科技 + 园区耐心 + 市场化国资 + 县域矩阵。没有消费互联网的流量红利,不靠央企总部和部委资源,只是用二十余年时间,在多个慢赛道提前布局,通过 " 国资当 LP 不瞎指挥 " 把社会资本拉进来,又靠几个百强县把承载空间摊开。
苏州用服务和资本培育生态,把几十年攒下的制造业家底,酿成了新物种生长的沃土。
7 月 8 日,Momenta 以 " 物理 AI 第一股 " 的身份登陆港交所。
从 Fairchild Drive 上的那个午后,到港交所的敲钟时刻,曹旭东用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他从技术派变成了管理者,从一群算法工程师的领头人变成了全球前十车企合作伙伴的 CEO。Momenta 也从一家只有一群计算机视觉算法工程师的创业公司,成长为与全球前十汽车集团中 9 家开展合作、业务覆盖 10 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行业巨头。
而苏州,这座走出了 Momenta 的城市,正以半年 12 家新股的密度,继续书写着自己的产业传奇。
仙童半导体那条街道的故事,属于 20 世纪的硅谷。而属于中国物理 AI 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精彩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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