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瑞信托当前的困境,既是宏观行业周期洗牌的缩影,也是其过去粗放经营模式的反噬。
文 / 每日财报 张恒
近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河南监管局一纸批复,正式核准了向旭平担任百瑞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 " 百瑞信托 ")总经理的任职资格,引发业内较大关注。
在信托行业深度调整、告别粗放扩张的当下,这家拥有四十年历史、背靠大型央企的信托机构迎来新任 " 操盘手 ",本应是提振士气的好消息。然而,纵观百瑞信托近期的市场表现与财务数据,这则人事变动更像是在风暴中心走马上任。
把视线拉回至今年 4 月底,百瑞信托披露的 2025 年报让市场倒吸一口凉气:全年净利润仅剩不足千万元,同比断崖式下跌近 97%,创下历史最差成绩;更令人侧目的是,公司已连续数年陷入营收净利双减的泥潭。
一边是业绩的全面失守,一边是自营资产质量的急速恶化,新帅向旭平的到来,无疑肩负着带领百瑞信托 " 收拾旧山河 " 的艰巨使命。
这就不得不让人发出两个核心疑问:第一,作为头顶 " 央企背景 "、" 最高监管评级 A 级 " 光环的老牌信托,百瑞信托为何会在短短几年内跌落谷底,陷入亏损与坏账的双重危机?第二,面对压力倍增的经营基本面,这位有着法学背景和金融跨界经验的 " 新掌门 " 向旭平,又会掏出怎样的锦囊妙计来力挽狂澜?

四十年老牌央系信托的新老交替
要剖析百瑞信托的现状,首先要看清它的 " 底子 "。百瑞信托始建于 1986 年,前身是郑州信托投资公司,算是国内信托业的 " 老兵 "。在历经 2002 年的重新登记和 2010 年的引资重组后,百瑞信托正式步入 " 央企控股时代 "。
目前的百瑞信托,股权结构呈现出一种罕见的 " 混血 " 格局:第一大股东为国家电投资本(持股 50.24%),实控人为特大型骨干央企国家电力投资集团;第二大股东是国际知名金融巨头摩根大通(持股 19.99%);第三大股东则是郑州市财政局(持股 15.65%)。
可以说,百瑞信托集齐了 " 央企龙头的产业背书、国际金融巨头的视野、地方政府的资源 " 三大优势。依托这套豪华的股东班底,百瑞信托曾在传统证券和能源信托等领域叱咤风云,与中原信托一并成为了河南省内仅有的两家法人信托机构。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过于依赖股东背景和传统非标业务,也让其在行业转型期显得尾大不掉。正是在这样青黄不接的节点,向旭平临危受命。
根据公开履历,向旭平是一位典型的 " 跨界复合型干将 "。他拥有民商法学硕士背景,早年曾在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执业,随后跨界进入电力系统,在大唐集团财务、大唐集团资本控股等机构负责合规与机构管理。
在履新百瑞信托之前,他曾担任华宸信托副总经理,并兼任华宸未来基金管理董事长,在信托业务运营、合规风控、资产管理等方面积累了 " 信托 + 公募 " 的全流程实操经验。
从向旭平的履历不难看出,他的两大核心标签是 " 法律合规 " 与 " 跨机构风控管理 "。在当前百瑞信托深陷地产坏账泥潭、亟需排雷的当下,监管层和股东方派系这样一位精通法务和风控的 " 老兵 " 掌舵,意图非常明确:首要任务不是开疆拓土,而是稳底盘、化风险、强合规。
但问题是,面对百瑞信托盘根错节的历史遗留问题和压力倍增的经营现状,仅仅依靠一位擅长 " 踩刹车 " 的总经理,真的足够吗?

从盈利数亿到亏损边缘,
百瑞信托何以至此?
如果说换帅是百瑞信托的对症下药,那么其近几年的财务数据则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 " 病来如山倒 "。翻开百瑞信托的账本,一组连续跳水的数据令人担忧:
早在 2020 年,百瑞信托业绩达到至高点,实现营收 19.56 亿元,净利润 11.28 亿元,但自此之后,公司业绩急转而下,每年都在下滑。至 2022 年,其营收和净利润还尚能达到 10.43 亿元、5.86 亿元;2023 年,营业收入 8.58 亿元(同比下降 17.74%),净利润 3.12 亿元(同比大跌 46.83%);2024 年,营收进一步缩水至 4.72 亿元(同比下降 44.98%),净利润 2.8 亿元(同比下降 10.06%)。
到了 2025 年,公司营业收入直接拦腰斩断至 2.88 亿元,同比大降 39%,净利润更是暴跌至仅 983.46 万元,同比降幅逼近 97%,创下历史新低。

短短六年时间,百瑞信托的营收降幅超 85%;净利润从超 11 亿断崖式跌至如今的不足千万,蒸发幅度可见一斑。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家央系信托的经营基本面全面溃败?剥开层层表象,核心症结在于 " 投资端的失控 " 与 " 主业造血能力的退化 "。
首先,投资收益急剧下行和巨额的公允价值变动损失,成为了吞噬利润的 " 黑洞 "。数据显示,百瑞信托投资收益先是从 2020 年的 3.14 亿元逐年降至 2024 年末仅有的 0.33 亿元,而到了 2025 年则是罕见跌入负值区间,降至 -2.54 亿元冰点。
公允价值变动收益方面,近些年公司在营收大幅缩水的同时,公允价值变动收益更是连年爆出巨额亏损,2022-2025 年分别为 -1.12 亿元、-2.17 亿元、-5.31 亿元及 -4.12 亿元。

以上数据走势或意味着,百瑞信托在权益类资产、非标资产及固收资产的配置上出现了市场错判,资产估值在市场下行期遭遇了承压重估。这不仅说明其标品投资能力需要加强,更折射出公司内部风险对冲机制缺位。
其次,传统非标业务萎缩与新业务青黄不接,造成了营收的 " 断层 "。随着资管新规的深化落地,信托业被迫剥离过去依赖的通道业务和非标融资。对于百瑞信托而言,其原本赖以为生的传统业务模式被压缩,而在向资产管理信托和服务信托转型的过程中,其主动管理能力、财富端客户拓展能力又还在培育期,未能及时形成新的盈利支柱。
这一点,我们也能从该公司近些年两大核心利润来源—利息净收入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动荡走势中找到印证。我们可以用一句话简单阐述以上两个指标性质:如果把信托公司比作一个 " 大管家 ",那么前者是它动用自家的 " 老本 "(自有资金)下场做生意赚的 " 差价 ";后者则是它替别人打理钱财和提供服务后所赚取的 " 辛苦费 "(服务费和中介费)。
财务数据显示,自 2023 年开始,百瑞信托利息净收入常年仅为千万元左右,与此前动辄过亿形成鲜明对比,预示着公司利用自身信用和资金池在做 " 低吸高抛 " 的放贷生意在被大幅压降,这其实是好事,符合行业转型大趋势。
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虽然要远高于利息净收入,说明公司转型较为成功,具备了健康的资管能力,但是收益却不稳定,2020-2022 年连续下滑三年,增速分别达 -8.06%、-5.37%、-14.78%,好在 2023 年和 2024 年连涨两年,但 2025 年却又下滑了 1.47%。
不过,业绩承压最为关键的打击,则来自于其急剧恶化的资产质量,这也是百瑞信托当前面临的 " 头等大事 "。
回顾百瑞信托的资产质量走势,可以说是 " 直线向上 "。在 2022 年之前,其自营不良率一直维持在 2% 以下,到 2023 年末,尽管有所较大幅度增长,但尚且控制在 3% 的警戒线内;然而到了 2024 年末,这一数据直接飙升至 11.35%,同比翻了近 4 倍,次级类和损失类资产余额和占比也是双双大幅增加。
进入 2025 年,由于部分风险项目处置未明,百瑞信托甚至在年报中干脆不再披露自营资产经营状况和不良率,这种做法反而引发了市场更大的担忧,普遍认为其底层资产质量或仍在持续恶化。

深挖百瑞信托资产质量承压的根源,房地产领域的历史风险敞口无疑是重灾区。在过去几年盲目扩张的时期,百瑞信托大举涉足房地产信托业务,曾在 2020 年达到峰值,投向房地产业的信托资产为 543.18 亿元,占总信托资产的比重高达 17.33%。
尽管后期紧急踩刹车,房地产投入规模和占比均开始快速压降,但截至 2025 年末,其房地产投资绝对规模仍高达 217.52 亿元,占比约为 4.4%。
随着房地产行业的整体下行,一系列曾经隐藏在水面下的风险彻底暴露:重庆金科 14.54 亿元的破产重整债权、宝盈 854 号涉及的 14.27 亿元存续规模,以及蓝光发展、郑州美景置业等知名房企的连环违约。
形势更加艰难的是,这些出险项目即便通过诉讼拿到了胜诉判决,也面临着抵押物无人接盘、底层资产流动性枯竭的窘境。漫长的司法追偿和资产重组不仅无法快速回血,反而因为高昂的管理成本和计提减值,持续消耗着公司的元气。
旧动能已翻篇,新动能还在探寻中,中间还夹着庞大的坏账包袱,百瑞信托的经营基本盘陷入了阵痛期。

风险出清与转型升级,
百瑞信托积极求变
不可否认,眼下的百瑞信托正处于其成立四十年来较为艰难的转型期。但换帅如换刀,在较大的生存压力下,百瑞信托管理层也深知求变的重要性,开启了全方位的 " 自救 " 模式。从目前的动作来看,其破局之策主要围绕 " 排雷清收 "、" 业务重构 " 与 " 发挥股东协同 " 三个维度展开。
铁腕排雷,打响不良资产清收处置攻坚战。面对集聚的坏账,百瑞信托深知拖延只会让情况更糟。目前,公司采取了 " 诉讼 + 资产处置 " 双轨并行的策略,试图以时间换空间。
一方面,公司加大了司法追偿力度,例如作为主要债权人积极推动重庆金科等房企的破产重整方案;另一方面,开始频繁借助京东拍卖等第三方平台,将积压多年的房企抵押物推向市场进行推介和法拍,尽管面临流拍八折再拍的尴尬,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风险资产的出清。
这种 " 长痛不如短痛 " 的做法虽然短期内会对利润造成冲击,但长远来看,尽早卸下历史包袱是百瑞信托重回正轨的前提。
重构业务逻辑,押注 " 标品转型 " 与 " 特色产融 "。为了摆脱对传统非标业务的路径依赖,百瑞信托提出了 "1+4+1" 转型体系,试图在证券投资、财富管理、服务信托等领域寻找新增量。特别是在标品信托转型上,公司下了狠功夫,初步构建了覆盖固收、固收 +、混合类及权益类的全谱系产品矩阵。
财报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末,该公司信托资产总计 4949.13 亿元,其中投向证券市场和实业资金余额分别达 1077.47 亿元、2773.2 亿元,所占总信托资产的比例分别升至 21.77%、56.03%,合计占比近 78%。

此外,作为业内首批设立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的信托公司,百瑞信托在绿色金融、财富管理领域的理论研究,也为其转型提供了一定的人才储备和智力支持。
紧靠大股东资源,打出 " 能源产融 " 的差异牌。在通用型信托业务卷成红海的背景下,百瑞信托最大的底牌依然是其实控人——国家电力投资集团。依托股东在能源领域的绝对垄断地位,百瑞信托将突围方向锁定在了 " 能源产融 " 上。
据《每日财报》了解到,近年来该公司深度绑定国家电投的产业优势,2025 年完成 98 亿元专项债资金的精准投放,用于支持集团的大型核电、清洁性煤电、绿电铝循环经济等新兴产业项目。百瑞信托在 2025 年财报中这样写到:" 公司能源产融业务规模占比进一步提升,形成了集团内外能源产融业务协同发展的良好局面。"
这种依托集团内部产融协同的 " 造血模式 ",虽然带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却能为百瑞信托提供相对稳定、低风险的业务收入基本盘。
此外,新任总经理向旭平的到任,也有望在内部治理上带来新风。凭借其在合规法务和跨机构管理上的经验,向旭平势必会推动百瑞信托进一步完善三道风险管理体系,从源头上遏制住盲目投资和业务冒进的冲动,重塑市场对这家老牌机构的合规信心。
总而言之,百瑞信托当前的困境,既是宏观行业周期洗牌的缩影,也是其过去粗放经营模式的反噬。在信托业加速分化、头部机构强者恒强的今天,该公司需要忍受业绩阵痛期的煎熬,下定决心出清不良资产;同时,彻底抛弃过去那种依赖牌照红利和地产非标的传统思维,真正在 " 受人之托,代人理财 " 的本源业务上苦练内功。接下来,百瑞信托能否借此次换帅之机克服以上重重挑战,将是决定这家四十年老牌央系信托在行业新一轮洗牌中涅槃重生的关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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