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 汾酒速度 " 是白酒行业最令人瞩目的增长神话。此前连续十年的一季度正增长,让山西汾酒稳坐行业前三的宝座。但当山西汾酒首次在 2026 年一季度交出 " 双降 " 成绩单时,也打破了长期稳健增长的固有印象。
从财报细节拆解来看,山西汾酒的 " 隐忧 " 远大于单纯的业绩下滑。省外市场作为曾经的扩能主力,一季度收入同比大幅下降超 15%;净利润降幅远超营收的 " 剪刀差 " 现象,暴露出产品结构化降级与成本端压力的双重夹击;对单一主品牌的过度依赖,更让其迟迟未能培育出第二增长曲线。
自袁清茂掌舵以来,山西汾酒先是在资本市场失速,股价与市值大幅下跌,以至于被剔除出富时中国 A50 指数,随后是业绩狂奔之后,增速逐渐放缓直至出现大幅下滑。当下的山西汾酒,正在经历一场速度与质量的艰难平衡。
盈利能力承压
当前,白酒行业正经历周期性的增速换挡,但对于山西汾酒而言,财务指标的失速效应尤为明显,其 2026 年一季报也呈现了诸多隐忧与有限亮色并存的局面。
从具体数据来看,2026 年一季度,山西汾酒实现营业收入 149.23 亿元,同比下降 9.68%;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 53.83 亿元,同比下降 19.03%;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 53.79 亿元,同比下降 19.18%。这是山西汾酒自 2016 年以来首次出现一季度营收和净利润同比下滑。

分区域数据也不乐观,山西汾酒的全国化战略似乎遇到了阶段性挑战。2026 年一季度,省内市场营收为 60.87 亿元,同比仅微增 0.06%,增长近乎停滞;省外市场的营收为 87.94 亿元,同比大幅下降 15.41%,远高于公司整体营收降幅,说明省外市场的消费黏性和品牌护城河未如预期般牢固。

与此同时,山西汾酒依赖单一品牌的产品结构性风险也有所冒头。2026 年一季度,作为核心增长极的汾酒产品实现销售收入 147.13 亿元,同比下降 9.24%;竹叶青、杏花村等其他酒类仅实现营收 1.68 亿元,同比大跌 37.25%。这意味着,山西汾酒在主品牌之外几乎没有形成任何第二增长曲线,而当主品牌承压时,也就缺少其他品牌来分散风险、稳定营收基本盘。

值得关注的是,山西汾酒净利润降幅(-19.03%)是营收降幅(-9.68%)的近两倍," 剪刀差 " 现象颇为突出。市场认为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可能主要来自于两方面。
一方面,山西汾酒的毛利率明显下降。2026 年一季度的毛利率为 75.05%,同比下降 3.75 个百分点。对此,国泰海通研报认为," 预计汾酒品牌产品结构有所下移,高端占比降低对盈利能力形成影响。" 不过,这也是次高端品牌在行业下行期所面临的共性问题。
另一方面,税金及附加率意外攀升。山西汾酒 2026 年一季度的税金及附加率同比增加 1.5 个百分点至 15.2%。券商研报指出,这并非税率政策变化,而是生产端缴税节奏与低端酒销售增加共同作用的结果。
同为次高端酒企代表,泸州老窖 2026 年一季度也面临类似问题,营收下降 14.19%,而净利润降幅扩大至 19.25%,也有 " 剪刀差 " 特征。这可能表明,当高端产品收缩后,低端产品税负占比被动提升,叠加消费税率刚性,形成对整个次高端梯队的普遍拖累。
2026 年第一季度,山西汾酒的期间费用为 16.75 亿元,同比减少 1.69 亿元;但期间费用率为 11.23%,同比增长 0.07 个百分点。其中,销售费用同比下降 13.2%;管理费用同比增长 10.58%;研发费用同比增长 2.86%;财务费用 -423.06 万元,上年同期为 -508.61 万元。
最终结果是,山西汾酒的净利率从 2025 年一季度的 40.28% 降至 2026 年一季度的 36.22%,下降 4.06 个百分点。
尽管营收与净利润双双承压,但山西汾酒在现金流和经销商回款端表现出了一定韧性。2026 年一季度,公司的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 82.54 亿元,同比增长 17.46%;销售回款 160.2 亿元,同比增长 16.2%;合同负债(预收款)从 2025 年末的 70.07 亿元增至 79.04 亿元,环比增加 8.97 亿元。
合同负债的增长在行业整体困难的背景下是一抹亮色,但市场对此存在截然不同的解读。偏积极的观点认为,在行业普遍低迷,不少酒企合同负债同比下降的背景下,山西汾酒合同负债的逆势增长,恰恰是经销商对品牌有信心、打款意愿提升的结果。偏谨慎的观点指出,经销商打款并非源于终端热销,更多是被动接受厂家压货,实质是将渠道压力延后确认。
去库存方面,山西汾酒的存货从 2025 年末的 143.92 亿元降至 2026 年一季度的 136.5 亿元,降幅约 5.16%。公司主动控量、帮助渠道消化库存的战略意图清晰,渠道反馈库存压力较去年底明显缓解。
全国化与多元化挑战
2026 年一季度,山西汾酒省外市场的下滑幅度也超出了市场预期。
2025 年,山西汾酒的省外市场营收 252.02 亿元,同比大涨 12.64%,占公司总营收比重超过 65%,因此全国化曾被视作山西汾酒最核心的增长引擎之一。不过,今年一季度的数据表明,省外市场的韧性远不如省内大本营。
在经销商数量方面,截至 2026 年一季度末,山西汾酒的经销商总数为 4408 户,较 2025 年末净减少 47 户。其中,省内汾酒主品牌的经销商净增 4 户,省外净增 52 户,从总量上看整体还在扩张态势。

不过,结合山西汾酒 2026 年一季度省外营收同比大跌 15.41% 的现实数据来看,省外主品牌净增加了 52 户经销商,对应省外整体营收不增反降,这可能意味着主品牌汾酒渠道出货质量有所下滑。新招商更多只是填补渠道数量缺口,并未带来真实的动销与回款能力提升,这也是山西汾酒全国化 2.0 进程中值得警惕的信号。
从省外经销商变动情况来看,2026 年一季度,主品牌汾酒的省外经销商增减绝对数高达 408 户,近两成渠道在三个月内完成更替,这种强度的 " 换血 " 可能也说明省外渠道根基远不如省内稳固。
2026 年一季度,山西汾酒的合同负债有所增长,一定程度上说明经销商打款意愿并未崩塌。但随着营收下滑的深化,若终端动销持续疲弱,经销商信心能否维持仍是不确定因素。
再来看主品牌汾酒之外的其他品牌,2026 年一季度,山西汾酒省内 " 其他酒类 " 净减少 41 户,省外净减少 62 户,全国合计净流失 103 户。这与一季度其他酒类营收下降 37.25% 相吻合,营收暴跌、渠道缩水同步发生。这是否意味着,竹叶青、杏花村在大本营山西都留不住经销商,多元化战略在渠道端已亮起红灯?
在行业调整期,区域性酒企的基本盘防御通常比全国性品牌的广撒网更具有抗风险能力。例如,2026 年一季度,迎驾贡酒扎根安徽实现了营收同比 8.91%、净利润 0.73% 的逆势增长,这也展示出了区域集中度的优势。
在产品结构方面,山西汾酒对主品牌的依赖度极高,多元化布局效果甚微。2026 年一季度,包括竹叶青酒和杏花村酒在内的其它酒类,合计销售额仅 1.68 亿元,同比下滑 37.25%,主品牌依赖度高达 98.87%,说明品牌协同效应仍未形成。
对比之下,贵州茅台拥有 " 茅台 + 系列酒(1935 等)+i 茅台直销 " 的多轮驱动;五粮液亦在系列酒板块形成了一定补充。
从价格带竞争格局来看,山西汾酒的中端 / 腰部产品(老白汾、巴拿马系列)在 2026 年一季度面临较为明显的经营压力。一方面,千元及以上高端价格带受益于需求刚性,贵州茅台、五粮液两家龙头酒企的营收端仍保持正增长韧性;另一方面,大众光瓶酒(如玻汾)则承接了大众消费理性化及自饮场景扩张的流量,基本盘相对稳定。
在此背景下,山西汾酒的腰部产品短期面临 " 上有强势竞品挤压、下有主动策略调节 " 的双向约束:向上受国窖 1573、普五等在品牌与价格端的压制;向下则处于 " 抓青花、强腰部、稳玻汾 " 的金字塔式产品矩阵优化进程中,资源与重心向青花系列及玻汾倾斜。叠加公司主动实施 " 控量稳价、去库存 " 的经营调节,腰部产品在量价层面均承受一定压力,陷入 " 腰部困境 "。
在头部酒企均有第二曲线蓄势的背景下,山西汾酒除主品牌之外的其他品牌合计仅贡献不到 2 亿元的营收,失衡隐患或将持续放大。
袁清茂的 " 答卷 "
那么,当下山西汾酒遇到的困境与挑战,是战略问题还是战术问题?
有着浓厚财务背景的袁清茂自 2021 年 12 月执掌山西汾酒,完成了从年营收 199.71 亿元到 387.18 亿元的跨越,也经历了年归母净利润增速从超 72% 断崖式滑落至 0.03% 的完整周期。
2017 年至 2021 年期间,山西汾酒的营收从 63.61 亿元暴增至 199.71 亿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 34.86%。不过,这种高强度增长很难持续,且往往可能掩盖了省外市场的盲目扩张和渠道库存淤积。
来到袁清茂时代,山西汾酒推行 " 复兴纲领 "" 全国化 2.0" 等战略,试图将汾酒从单纯的 " 渠道驱动 " 中拽出来,换挡为稳量控价、品牌引领、消费者驱动的模式。
截至目前,在规模基本盘层面,山西汾酒目前尚未展现出劣势。从 2022 年到 2025 年,山西汾酒的营收稳居白酒上市公司前三,年复合增长率仍为正。2025 年在行业深度调整中,销售现金回款 354.57 亿元,只消减少许,整体规模并未出现大问题。
从近两年的年报数据来看,山西汾酒守住了规模,但没守住增长质量。2024 年年报显示,以青花汾酒、巴拿马汾酒、老白汾酒等为代表的中高价酒类全年贡献了超七成营收,具体约为 265.32 亿元,同比增长 14.35%,毛利率 84.45%;而普通汾酒、普通竹叶青、杏花村酒等其他酒类营收约 93.42 亿元,同比增长 9.4%,毛利率仅 53.13%。这说明中高价产品是营收增长的主力军。
到 2025 年,中高端产品与低端产品的贡献分化进一步加剧。2025 年,汾酒主品牌实现营收 374.41 亿元,同比增长 7.72%;而其他酒类营收 11.51 亿元,同比仅增长 3.09%。两块业务增速差距进一步扩大,多元化品牌几乎对增长零贡献。
2025 年,山西汾酒实现营收 387.18 亿元,同比增长 7.52%;但归母净利润为 122.46 亿元,同比仅微增 0.03%,创下近十年最低增速纪录。

从季度维度来看则更为严峻:2025 年四个季度中,除一季度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 6.15% 外,其余三个季度均为负增长:二季度同比下滑 13.5%、三季度同比下滑 1.38%、四季度同比下滑 5.72%,下行趋势始终未转正。
综合来看,山西汾酒依赖主品牌、主品牌中的次高端产品陷入腰部困境、多元化战略未见成效等均是其增长质量下滑的核心原因。
当然,增长质量虽下滑,但山西汾酒 2024 年至 2026 年一季度的现金流状况是健康的。这至少说明袁清茂管理下的山西汾酒守住了渠道端的资金底线,经销商打款的意愿尚未出现系统性问题,也是当前行业低景气度周期里最具价值的战略缓冲。
在渠道方面,从 2025 年底汾酒全球经销商大会上披露的数据来看,全年汾酒市场秩序取证超 3 万次,从严整治窜货乱价等乱象,累计取消 33 家违规经销商合作合同,处罚违规经销商 400 余家。
山西汾酒对经销商的处罚力度之大在近年头部酒企中较为少见,但短期也直接冲击了经销商的积极性。从当前行业形势看,渠道粗放式的扩张在多数次高端酒企中都难以为继,一个正确的战略在行业下行期执行,天然面临更长的阵痛期和更大的代价。
此外,向 C 端转型、强调年轻化、建设共创型组织等战略,都是正确且漫长的战略选择。在速度与质量几乎不可兼得的时点上,袁清茂选择了放缓速度、追求质量。
这一选择的对错,将以 2026 年渠道效率能否转化为终端动销的改善来检验。虽然目前答案仍悬而未决,但一季度合同负债的增长算是暂时守住了一个窄窄的战略窗口期。
从资本市场的表现来看,3 月 20 日收盘后,富时罗素发布的季度指数调整生效,山西汾酒被正式剔除富时中国 A50 指数。从 2022 年 9 月纳入,到 2026 年 3 月出局,也差不多完整覆盖了袁清茂执掌山西汾酒的首个任期。
早在 2021 年 6 月,山西汾酒的市值便已达到 4388 亿元的历史高位。纳入 A50 指数后的一年里,公司 PE 估值也曾一度突破 40 倍。按照富时罗素规则及官方调整公告,此次被剔除的直接诱因是山西汾酒总市值持续缩水至约 1900 亿元,市值排名已跌出 A 股前 50 名,达不到富时中国 A50 成分股的硬性准入门槛。截至 2026 年 5 月 8 日收盘,山西汾酒报收 141.6 元 / 股,总市值回落至约 1727 亿元。
结语
山西汾酒 2026 年一季度的这份成绩单,它既不像悲观者所言那般 " 大厦将倾 ",也不像乐观者期待那般 " 短暂波折 "。十年高速增长掩盖的渠道粗放扩张、库存淤积、品牌协同不足等隐患,在行业调整期集中显现,也让企业从规模冲刺被迫转向提质深耕。
放眼整个白酒行业,粗放增长时代已然落幕,精耕渠道、优化结构、多元布局成为企业穿越周期的核心底气。未来能否守住基本盘、修复增长动能,仍需以后续季度市场表现与战略落地成效,给出最终答案。(图源:山西汾酒业绩报告、东方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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