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演,孙俪加吴慷仁。
导演薛晓路,那个写出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拍出过《海洋天堂》的女人。
题材,更是直指当下最让人背脊发凉的社会痛点:PUA 与杀猪盘。
怎么看,这都是一副要大杀四方的爆款相。
但。
首播之后,口碑却遭遇了断崖式滑坡。
为什么?
今天就来聊聊,这部有着过硬的班底,却让许多人不满的作品——
《危险关系》。
要聊这部剧,就绕不开它的灵魂人物:薛晓路。
北京电影学院教授,科班出身,在圈内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
她太懂情感了。
有这么一场戏。
吴慷仁饰演的精神科医生罗梁,拿起手机,点开和孙俪饰演的颜聆的微信对话框。
然后——
把手机屏幕,投屏到了墙上的大电视上。

爱?
当然不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逻辑是,如果你喜欢一个女人,她给你发消息,你是不会不回复的,但你看罗梁,他收到了颜聆的两条消息都没有回复,而且不打算回复,他就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像一个猎手在端详猎物留下的痕迹,逐字揣摩对方发来这段话时的心理状态。

这不是在谈恋爱。
这是在 " 解剖 "。
作为一个精通心理学的操控者,在面对颜聆这样一个大学讲师、一个带着坚硬外壳的单亲妈妈时,他必须把对方的每一句话放大、拆解,才能找到那条最隐秘的情感裂缝。
然后 …… 一点一点地操控她。
是的。
这不像薛晓路曾经写过的那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一样,把所有的恶都放在明处,在那部剧里,安嘉和可以拳脚相加。
但在这个时代,女性所遇到的问题不仅有家暴,还有 PUA。
罗梁这个角色的可怕,恰恰在于他不像那些脸上写着恶的反派,他永远衣着得体,说话温和,每一句指责都包裹在关心里。

今天的罗梁,是用 " 为你好 " 的话术否定你的价值,用感同身受击溃你的心理防线,他是温文尔雅的,是永远带着 " 关心 " 与 " 善意 " 的。
这是《危险关系》做得比较好的地方。
也是薛晓路游刃有余的地方。
她偏偏给这个扎实的情感内核,套上了一个她根本驾驭不了的壳。
悬疑犯罪。
剧采用了双线叙事。
内线是罗梁对颜聆的情感操控,他一步步地击溃她的心理攻防,外线则是颜聆追查闺蜜简蕾蕾自杀真相,以及掺和进自己学生的情感纠葛中,从而发现一个情感诈骗组织的真相。

而恰恰是这条外线,成了整部剧崩塌的起点。
悬疑的底线是什么?
逻辑自洽。
但薛晓路在悬疑逻辑上的短板,早在 2019 年那部票房惨败的《吹哨人》中就已经暴露无遗。
在那部片里。
雷佳音饰演的一个微微发福的普通公司中层,不仅能用炫目的车技摆平数个职业杀手,还能像特工一样拯救了世界。

离不离谱?
她把一个关于 " 平民选择 " 的现实故事,硬生生拍成了荒诞动作片。
到了《危险关系》,这种 " 类型错配 " 的短板被无限放大。
比如。
剧集开头,颜聆的学生精神错乱,拿着一卷类似于试卷的纸,在挥舞。
所有人都害怕得不敢靠近。
而我们的主角颜聆,却在楼上述职报告时,听到了学生的动静,然后下楼跑了过来,解决了这卷被点着的纸。

???
这卷纸到底有多危险?一整个学校的人都不敢靠近?而且烧了多久,等颜聆来时还没灭?
总之是无法理解的那种。

再比如,那个宛如开了 " 天眼 " 的反派夏燚。
颜聆刚查到他租车、手机号异常,转头就撞见他,得到了编好的说辞。

颜聆刚发现闺蜜身上的 " 美杜莎之眼 " 纹身,查到海上救援队没这个人,夏燚又奇迹般出现掏出外国护照圆谎。

这里是因为颜聆手机被监控了?还是警察有内鬼?
至少我看了十集都没解释。
更离谱的事情在于——
颜聆查纹身线索断了,就恰好撞见一个叫余可欣的女人被家暴,恰好发现她身上也有同样的纹身,而余可欣给出的解释,又恰好和夏燚的说辞完美吻合。
虽然故事的后面交代,这一些都是夏燚设计的。
但动机呢?
作为一个几乎要隐身的幕后小 boss,为什么非要设计这么一出,给颜聆更多的线索?这不是自己挖矿自己跳吗?
总之 bug 多得要命。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能揣测,薛晓路的创作惯性,一直以来都是 " 人物驱动 ",她习惯于先建立一个饱满的人物,然后让人物的情感去推动剧情。
这在家庭伦理剧里是绝招。
但在这,是致命伤。
因为悬疑剧必须是 " 逻辑驱动 ",它要求编剧先构建一个严丝合缝的作案与破案迷宫,然后把人物放进去。
于是薛晓路研究了大量类型片的套路。
得到的结果就是——
为了让女主能够持续推进剧情,她不得不强行给女主开金手指,让所有线索自动跑到女主面前,让所有配角都变成推进进度的 NPC。
不得不说,这样的悬疑推进方式很拉胯。
尤其是。
当我们看到一个大学老师天天不用上课,在外面像个全职侦探一样四处查案,路人还有问必答、极度配合时。
我们首先感到的不是紧张。
是荒诞。
而观众一旦跳戏,再怎么细腻的情感描写,都成了无源之水。
于是,一个很讽刺的现象便出现了——
这部剧里,住着两部割裂的剧。
一部,是薛晓路花了数年时间走访心理学专家、研究真实案例后写出来的。
她把 PUA 拆成了五个步骤:好奇、探索、着迷、自尊摧毁、情感操控。

你看罗梁怎么接近颜聆的。
第一步,建立好奇。
一个细节是,颜聆耳鸣,需要回家,罗梁走了过来,打算帮忙。
普通人会怎么帮?
" 我送你 "。
但罗梁不一样,他没有表现出越距的行为,而是坚决不让她开车的同时,帮她叫了个代驾,既显出了关心,又保持了距离。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他把自己的手机二维码打开,递了过去。
颜聆的第一反应和我们一样:加好友。

但罗梁却说,不不不,我是要代驾钱。

这很巧妙。
一方面这让颜聆一次又一次地猜错,让她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另一方面,让颜聆有了愧疚的心理。

两人就此建立了联系。
第二步,人际探索。
你看罗梁认识颜聆后都做了些什么?
帮她解决亲子矛盾。
分析母女关系。
这当然是关心,但隐藏在关心之下的,则是另一个原因——
摸底她的弱点。
一个失败的妈妈、不被认可的女儿、没被好好爱过的女人,罗梁看透了她坚韧外表下的脆弱之处,接下来,就能对症下药。

第三步,让其着迷。
在颜聆因学生自杀、闺蜜离世而心理崩溃时,他成了那个 " 只有我懂你 " 的人。
他编造了许多谎言,以 " 共情 " 颜聆的处境。
不得不说。
剧集进行到第十集的时候,你可以很明显地看出,颜聆对罗梁已经无条件信任,并为之着迷了,两人在一起,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接下来呢?
不知道。
但根据情感操控课程的描述,以及罗梁的行为,你可以看到接下来的结果是什么。
没错,医院里那个小护士。

她喜欢罗梁。
本来,一个护士喜欢一个年轻的帅哥医生也没什么,但这两人的关系明显没有那么简单。
先看罗梁对她做了什么。
一次,在罗梁狂怒后,她蹲下帮他收拾时,罗梁说了一句,今晚一起吃饭。
可还没等她完整回应,罗梁就收回了邀请,毫无余地。

这明显就是情感操控。
这种操控的结果呢?
另一次,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开病患家属。
蹲下来,帮罗梁治疗擦伤。

所以没错。
即便行为不会一模一样,但可以想见,这就是颜聆接下来的处境,罗梁会用温柔语调实施精神压迫,颜聆会在战战兢兢中丢失了自己。
哪怕是一个成功的高知女性,也避免不了这样的结果。
这也是薛晓路厉害的地方。
但同时呢?
剧集还存在着另一部悬疑犯罪剧,在这部剧充满着各种各样的 BUG,让人眉头紧皱,这让观众一边窒息,一边发笑。
当然,这样的割裂不是这部剧的个例。
最近好几部剧都这样。
当下的国产剧,往往会陷入一个 " 既要又要 " 的困境:
既想要现实主义的社会深度,又想要悬疑犯罪的商业爽感,既想用严肃议题来标榜品质,又想用类型套路来拉动流量。
结果就是两头不讨好。
比如《漂白》,明明是根据真实重案改编的现实题材,却非要塞进去大量故弄玄虚的连环杀手套路,结果豆瓣只拿了 5.3 分,再比如《猎罪图鉴 2》,明明第一季靠的是扎实的画像推理,第二季却开始大搞离奇反转和血腥奇观,口碑直接撕裂。
创作者们似乎越来越不自信了。
这不是演员的问题,不是题材的问题。
是类型的问题。
还记得,25 年前,薛晓路参与编剧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同样是拍亲密关系中的暴力,那部剧不需要什么悬疑犯罪的包装,仅仅 23 集,紧凑有力,冯远征的安嘉和成了国民级的 " 恐怖 " 角色。

而如今,她再拍《危险关系》,却不得不借助一个悬疑片的壳。
仿佛只有如此,观众才会接受。
仿佛只有如此,就可以迎合下沉市场,就能打造出下一个爆款。
但不是这样的。
PUA 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发生在日常中,它不需要什么 " 美杜莎之眼 " 纹身,不需要什么杀猪盘团伙,不需要什么大学老师化身侦探的离奇冒险。
它只需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
" 你太敏感了。"
这才是观众能够感同身受的,最真实的东西。
也是薛晓路最擅长写的东西。
真正的现实主义。
其力量从来不来源于离奇的连环命案,而是来源于对日常生活的精准复述。
我们并不需要将日常的恐怖加上一层廉价的包装。
毕竟,这是一个需要严肃看待的话题。
当创作者不再相信生活本身的力量,而非要借用血浆、尸体和连环反转来刺激观众的神经,当本该让人深思的社会痛点,沦为推进悬疑的佐料时。
那些真正值得被看见的痛楚,就被消解了。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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