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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隔周一次的那味药,科学上是怎么回事?
旻宏
新经济学家智库特约研究员
马斯克起诉 OpenAI 的世纪大案开庭在即。
法官在庭前裁定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禁止任何人在庭上提及马斯克使用氯胺酮问题。这味争议之外的药,是什么来头?从越战战场到硅谷高管的私人诊所,它走过了一段什么样鲜为人知的奇异旅程。了解它,你会对大脑、对抑郁、对改变认知这件事,有一套全新的认识。
01. 法官说这个问题不许问
2026 年 3 月,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奥克兰法庭。
距离马斯克起诉 OpenAI 欺诈案正式开庭,还有不到几周时间。法官冈萨雷斯 · 罗杰斯正在逐项裁定哪些证据可以呈堂。
OpenAI 律师团队原本准备了一个问题,想在庭审上当面问马斯克:在你与 OpenAI 进行关键谈判期间,你是否服用了氯胺酮?
法官当即叫停。
这个没有被问出口的问题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它让全世界关心健康的人们都在搜索同一个词:氯胺酮。
马斯克本人早已公开承认,他持有执业医师开具的合法处方,大约每隔一周少量使用一次氯胺酮,用来治疗类似抑郁的负面状态。这在美国并不违法,也不罕见。
但这件事的重要之处不在于他 " 用没用 ",而在于:一颗过去被贴满 "K 粉 " 标签的药物,是怎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全球超级富豪的处方单上的?
这背后,是一段真正改写医学史的故事。
02. 它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战场上救命
氯胺酮在互联网的名声,几乎完全来自滥用 "K 粉 " 这个标签,盖住了它的正经来历。
它的出身,其实相当体面。
1960 年代初,美国药学家卡尔文 · 史蒂文斯在帕克戴维斯制药公司合成了这个化合物。研究人员发现它是一种非常独特的麻醉药:见效快,而且,更为关键的是,相较许多传统麻醉药,更能保留咽喉反射和自主呼吸。
传统麻醉药的最大风险,就是会让人停止自主呼吸,必须配备专业的呼吸支持设备。但氯胺酮不会。这意味着它可以在没有完整手术室设施的条件下使用。在战地和资源有限环境里,这几乎是生死差别。
氯胺酮最早确实也是在 1960 年代越战中得到实践的。一个军医可以在物资有限的战地,给受伤的士兵实施紧急手术,氯胺酮撑起了那段历史里无数条命。正是战场上的实战数据,加速了它获得合法身份。1970 年,FDA 正式批准了氯胺酮作为外科手术麻醉药,此后它被更大量运用于越战后期的野战手术中。
此后几十年,它就这样在手术室和急诊室里默默工作。没人想到,它会在半个世纪后,以一种全新的身份重新走进大众视野。
03. 耶鲁的发现与精神医学界的震惊
传统抗抑郁药是怎么工作的?
你一定听过 " 血清素 " 这个词。大多数主流抗抑郁药,比如百忧解、左洛复,统称 SSRIs,它们都是 " 让血清素多留一会儿 " 的药,背后的逻辑可以理解为:血清素是大脑里负责情绪传递的化学信使,它完成任务后会被神经元迅速回收。SSRIs 专门堵住这个回收通道,让更多血清素继续在神经元之间工作。
这个逻辑本身没有大问题。但问题在于:血清素系统的调节极其缓慢。
打个比方,这就像给一片久旱的农田灌溉,水要慢慢渗入土壤,根系才能慢慢吸收,庄稼才能慢慢恢复生机。整个过程需要四到六周。
但对一个深陷抑郁的患者来说,这四到六周,是一段既真实又危险等待期。每年都有患者倒在这段等待里。
2000 年,耶鲁大学精神科医生约翰 · 克里斯托(John Krystal)主持了一项临床研究,结论让整个精神医学界都愣了一下:小剂量静脉注射氯胺酮,可以让严重抑郁患者的症状,在数个小时之内出现显著改善。
不是以周计算,而是小时。
在克里斯托后续研究中,超过 50% 的难治性抑郁患者,也就是那些对多种传统抗抑郁药都没有太大反应的人,在用药后 24 小时内就出现好转。再后来的大型研究把这个数字推到了 70%。
此后,多篇 Nature 旗下期刊论文和综述将氯胺酮的快速抗抑郁效应称为过去 50 年抑郁症研究中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04. 从手术室到高管的热衷诊所
斯坦福大学的一项研究还显示,氯胺酮起效的部分机制甚至与 " 希望感 " 相关。药物激活了大脑中处理积极预期的回路,让患者开始相信事情可以变好。这个发现的哲学意味,让很多神经科学家都觉得耐人寻味:一味药,可以给大脑 " 安装 " 希望。
标志性的节点在 2019 年。FDA 批准了氯胺酮的鼻喷制剂版本,艾司氯胺酮(Esketamine,商品名 Spravato),专门用于治疗难治性抑郁症,随后一年获批在有紧迫自杀风险的患者中使用。它意味着氯胺酮正式从争议性药物变成了主流精神科工具箱里的合规选项。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新型医疗机构的悄然兴起:私人氯胺酮诊所。
在洛杉矶、旧金山、纽约,这类诊所已经相当普遍。收费通常在每次治疗 400 到 800 美元之间,不被保险覆盖,客户群体以高净值人士为主。诊所提供的,是在医疗监督下
小剂量静脉输注,部分机构也会采用肌注、鼻喷或舌下含服等方式。整个过程约一小时,患者躺在舒适的椅子上,戴上眼罩,听着精心策划的音乐播放列表。
硅谷圈子里,渐渐有人把定期的氯胺酮治疗,当成情绪维护的基础设施,与冥想、冷水浴、间歇性禁食并列,列入高绩效人士的自我管理清单。
05. 硬币的另一面
任何一项技术,在讨论它改变世界的潜力之前,都值得先诚实地列出它的风险清单。氯胺酮也不例外。
它最标致的风险之一是解离效应(dissociative effect):高剂量使用时,人会产生与现实世界脱节的感觉,时间感和空间感扭曲,这也是它被当作娱乐性药物滥用的根本原因。
长期高剂量使用的后果更为严重:认知功能损害、记忆力下降、人格改变,以及一种几乎专属于氯胺酮的特异性并发症,氯胺酮膀胱病变,患者的膀胱容量会急剧缩小,严重时患者甚至需要接受外科重建手术。成瘾风险同样真实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在它已经合法化的语境里,医学界对它的态度也是:谨慎使用,严格监督,不可滥用。
它是一把手术刀,不是一颗糖。
06. 马斯克的药不过是一扇窗
把所有的故事线收回来,最值得思考的问题其实是:
在一个高压决策越来越常态化的时代,创始人、高管、基金经理、首席科学家们承受的认知负荷,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大脑的自然设计上限。我们将以怎样的方式维护人类最重要的工作工具:大脑本身?
马斯克的药,是一个开始,但不是结论。
神经科学家们正在研究的下一代快速抗抑郁药物,已经不止氯胺酮一个方向,裸盖菇素(Psilocybin)、MDMA 辅助的创伤治疗,这些曾经只存在于地下实验室的东西,正在一步一步进入 FDA 的审查程序。
我们对大脑的干预能力,正在以一个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速度扩张。在这个窗口里,有巨大的医学希望,也有真实的伦理风险,还有一个没有人能完全回答的问题:当我们开始用药物重塑认知和情绪," 真实的自我 " 从哪里开始,又从哪里结束?
这不是科幻小说里的问题。它正在发生,就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也必将由我们严肃的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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