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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伦敦的灾难:6月13日,千顶之城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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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燃烧的岛群 Author 群主飞龙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514篇原创文章,作者:Kagohl 3。

作者简介:Kagohl 3,新疆人,署名源自1917年空袭伦敦的德军轰炸机部队,热衷科普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武器,希望能给看官们带点不一样的历史。

正文共约9700字,配图30幅,阅读需要17分钟,2026年3月9日首发。

本文收录于作者"Kagohl 3"专辑,欢迎持续关注。

接上期(第1512篇

本篇参考文献:《The First Blitz:Bombing London in the First World War》、《The First Blitz:The German Air Campaign Against Britain 1917-1918》、《The First Blitz:The Never-Before-Told Story of The German Plan to Raze to the Ground in 1918》,可在网站z-library搜索下载。

1917年6月13日,星期三,英国首都伦敦,一个天气晴朗的工作日,数以万计疲惫的市民正起身迎接又一个漫长的日子。37岁的特别警员阿尔弗雷德·史密斯尽管身患重感冒几近流感,仍即将开始例行巡逻;玛丽·钦纳利则动身前往英国本宁顿茶叶批发仓库,开始她新任的文员工作。55岁的沃尔特·戈尔德与42岁的托马斯·帕菲特今日计划在伯蒙西的平克果酱厂屋顶进行修缮工作。消防员阿尔伯特·维德期待着他商业路消防站的执勤,而对职业拳击手查尔斯·奥布莱恩而言,这个星期三正是他计划用婴儿车带年幼的儿子出门散步的日子。波普拉的阿尔弗雷德·赫德利牧师正为教区居民筹备新一轮的启迪,而各地劳动阶层的女性们则面临又一日劳碌——准备丈夫的早餐并送其前往码头或工厂上班,这至少意味着稳定收入。许多家庭已无男性劳力可派驻职场,他们大多蜷缩于战壕,或已在去年某次战役中阵亡。

图1:1917年车来人往的伦敦大街

图2:正在码头上辛苦劳作的工人们

图3:1917年四名配备了自行车的伦敦警察,他们胸前挂着防空警示牌,上写"寻求庇护"(take cover)

图4:1917年的伦敦消防员

对那些衣衫褴褛、营养不良的孩童而言,上学意味着整天远离母亲的视线——她则趁此完成家务后从事保洁员或工厂替补工等工作。像住在北大街89号、距学校仅咫尺之遥的五岁顽童乔治·海德,会匆忙咽下母亲莉莲准备的无奶燕麦粥与可能由陈面包制成的烤吐司,接着在水槽边简单擦洗(洗澡严格遵循每周一次的惯例),很可能又套上前日穿着的破旧衣衫。最贫困的孩童甚至没有内衣可穿,幸运者或能蹬双破旧靴子。乔治另有一重幸运:因先天足畸形,其父参军体检未达标,得以作为码头临时工每周挣取微薄收入——这也正好满足他对掺水啤酒的嗜好。这位性情温和的父亲出门工作前总会给长子一个拥抱,但他们未曾料到,如同成百上千的伦敦市民,这将是彼此最后的相拥。

图5:在伦敦的兵工厂中装配子弹的女工们,拍摄于1917年

图6:1917年在伦敦街头清洁窗户的女性保洁员

图7: 这张照片摄于1917年,记录了北伦敦一所学校的孩子们手持国家战时储蓄券的情景。这些儿童每周持续存入积蓄,直至集满令人向往的15先令目标金额软弱无力的抵抗:英国防空部队的拦截行动

6月13日早晨10:50,19架戈塔G.IV重型轰炸机成功飞跃了作为伦敦航线地标的福尔内斯,此时3架轰炸机脱离编队执行对格林尼治和舒伯里内斯的侦察及牵制性轰炸行动,剩余16架轰炸机则在恩斯特.布兰登堡上尉的指挥下分散为罗姆福德分队和北奥肯顿分队,以左右两翼穿越埃塞克斯郡向伦敦进发。

德军机群在逼近目标过程中始终保持这一阵型,直到伦敦的地标逐一显露真容——码头区、圣保罗大教堂、中央刑事法院、金融区密如蜂巢的街巷,更远处还有河滨大道、白厅以及环抱白金汉宫和林荫大道的御苑。

当布兰登堡上尉及其同僚驾驶轰炸机在"无效的棉絮"(一名德军机组人员如此嘲讽地面发射的高射炮弹)中毫发无损的穿行时,英国皇家陆军航空队的三个飞行编队,即第37、39和50中队紧急出动飞机升空拦截。自上午11:00起,35架战斗机相继升空,而第37中队的两架BE.12型战机因晨间训练已在天际。随着紧急升空令下达,来自克罗伊登、多佛、亨登、利姆、诺索尔特、奥福德内斯和怀伊等基地的战机也纷纷腾空而起。

图8、9、10、11、12、13:1917年6月13日部分参与大轰炸的德军重型轰炸机

第39中队的S·R·斯塔默斯上尉驾驶BE.12战斗机在乔伊丝格林上空巡航时,收到了英格拉姆指示器发出的"战备状态"信号。在约10000英尺高度(3048米),他目睹了来自罗姆福德和北奥肯登的高射炮弹在伦敦上空炸响。他立即向炮火方向驶去,于早上11:20在先前爆炸点稍北位置观测到更为密集的防空火力。在爆点上方约1000英尺处,他最终锁定了德国重型轰炸机群的方位。上尉回忆道:"当时我的飞行高度约为11500英尺,但为了提升飞行速度,我主动降低了高度。据估算,敌机高度应在12500至13000英尺之间。当降至10500英尺时,我向后拉杆使机头上仰,对准敌机编队中心位置并启动维克斯机枪进行射击。由于射击效果未达预期,我改为跟随编队飞行,同时使用刘易斯机枪朝其编队中段区域实施点射。在消耗三个弹鼓后,我发现发动机转速已降至1500转/分,且已超出有效射程。于是我继续沿敌机编队航向飞行,并持续实施爬升操作。"

与此同时,第39中队的另一位挪威籍飞行员特吕格弗·格兰(Tryggve Gran)同样遭遇了挫败。他于上午10:32从诺斯韦尔德基地(North Weald)升空,当座舱内的英格拉姆指示器显示"巡逻"指令时,他作出了明智抉择:在投入战斗前先行确认机枪处于可击发状态。排除故障后,他继续向梅德斯通方向飞行,期间发现一架德军轰炸机在10000英尺高度飞行。当时阳光直射视线,格兰试图抢占更有利阵位,随后他观察到另一名英国飞行员正试图与敌机接战。眼见德军轰炸机转向东逃,格兰试图实施截击,此时又发现一架己方的三翼战机。他在报告中写道:"我完全失去了敌机的踪迹,遂转向东追击,最终飞抵滨海绍森德空域,预计在该处迎击从伦敦返航的敌机群。"

图14:BE.12战斗机

早上11:24,罗姆福德地区(伦敦东北部的郊区)的3英寸20英担高射炮(QF 3-inch 20 cwt anti-aircraft gun,口径76毫米)率先开火,成为当天伦敦防空火力的首声怒吼,雷纳姆炮位于11:30紧随其后——然而其他防空单位在朦胧天幕中难以锁定目标。一位戈塔G.IV的机长如此描述当时景象:"猝然间,在我们的航线上,仿佛被魔法点化般零星浮现出朵朵棉絮状烟云——那是敌军炮火发出的致意。这些烟云以惊人的速度增殖扩散。我们穿梭其间,将城郊区域抛诸身后。此番空袭的真正目标,乃是伦敦的心脏地带。"

地面高射炮部队虽竭力干扰德军机群,但其行动因午前逐渐形成的云层与日益加重的雾霾而愈发受阻。格林尼治区射手山炮台(Shooters Hill)的指挥官米尔顿中尉报告称,于早上11:32听见引擎声,五分钟后发现5架敌机以编队形式飞行。两分钟后他下令开火,但高温与雾霾再度导致无法辨识炮弹炸点并进行弹道修正。官兵尝试更换不同引信仍无济于事,所发射的26枚发炮弹未产生任何可见战果,目标最终消失。与此同时,达利奇(Dulwich)、阿比伍德(Abbey Wood)与格罗夫公园(Grove Park )的炮兵阵地相继投入战斗,却同样徒耗弹药——不仅受天气条件迷惑,其布防位置也完全超出有效射程。贝克顿(Becton)炮台官兵于11:34发现目标,指挥官格里菲斯少尉下令开火,但因目标轮廓模糊且呈斜角飞行,射击行动受挫。

图15、16:英国本土用于防空的卡车型3英寸20英担高射炮

塔桥(Bridge)阵地的海军志愿预备役军官沃特纳-史密斯中尉(Wontner Smith)于10:54在中央指挥部接到红色警报,十分钟内疾驰至岗位,发现同僚贝德福德中尉已就位于前沿观察点。史密斯中尉下令完成高射炮战斗准备、补充额外弹药,静待目标出现。早上11:16他接到达利奇通报,称东北方向有炮火爆炸声,旋即又获塔桥探照灯站二次报告。米斯花园探照灯站(Meath Gardens Searchlight )确认情报后,11:39传来两架敌机飞临上空的讯息。爆炸声频传之际,焦虑情绪渐涨。11:40,史密斯中尉与下属首度目击德军轰炸机,当即下令开火,但该机典型性的再度隐匿。三分钟后又出现三个目标,其中两架转瞬消失。他命令集中火力攻击第三个目标,发射两轮后目标丢失三十秒,重现时又补射五发再度丢失。随后发现另一架德国轰炸机,官兵尝试射击四轮后目标消失。最后出现向西南移动的目标,首轮射击后即告隐没。

布莱克沃尔阵地(Blackwall)的指挥官、英国皇家海军志愿预备队的布拉尔中尉于上午10:56接到电话预警,收到"红色"警报。自11:15起,他及部下开始断续听到西北方向传来的飞机噪音,但由于河运交通产生了巨大的本地噪音,他无法准确判断飞机声源方位。上午11:35,他能清晰地听到东北方向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一分钟后,该阵地观察到六架轰炸机,布勒中尉立刻命令炮组人员开火,但在第三发炮弹射出后,炮膛发生卡滞。布勒中尉后来回忆道:"我将视线从目标上移开,发现炮尾已闭锁约四分之三,但装填手套上的一块皮革被卡在炮尾与药筒之间。我尝试使用95型扳手开启炮尾未果,随后试图手动操作离合器启动杆亦未能成功。最终通过操纵96型扳手基座连杆及离合器启动杆,成功排除了卡滞故障。"

清除卡弹后,布勒中尉瞄准了新出现的目标。最初几发射击偏离德军飞机左上方,随后目标逐渐消失于视野。由于侧翼观察点同样无法观测到目标,布勒未能获得观察员的方位报告。早上11:46,第二波德军轰炸机群现身并遭炮火攻击,但德军及时改变航向,致使炮弹射高未能命中。随后布勒报告称戈塔轰炸机正沿瞄准线直冲而来。前线观察员立即反馈炮弹落点过近,然未及调整瞄准具,目标已隐入雾霭。此次战斗共发射17枚炮弹,实际交火时间仅持续90秒。经历此番激烈作战后,炮组人员只能眼睁睁看着戈塔G.IV重型轰炸机继续执行任务而束手无策。

灾虐的黎明:1917年6月13日,KG.3对伦敦展开首轮大规模轰炸

摆脱了有惊无险的英军高射炮拦截后,16架戈塔G.IV重型轰炸机全部抵达了伦敦上空,此时异常晴朗的天气让街道和广场清晰可辨,因此所有机组人员都准确的确定了目标。至此,KG.3也终于是第一次执行了组建之时定下的战略目标。

第15中队的机长沃尔特.阿肖夫中尉后来写道:"我们飞越这座世界最大城市的上空15000英尺,这是一次令人着迷、难以言喻的体验。车站、工厂与仓库宛如棋盘上的棋子般错落有致。更往东,在通往泰晤士河的众多支流和运河沿岸,大型造船厂和码头渐次展开。从混沌的石砌建筑群中,伦敦塔的阴森堡垒、圣保罗大教堂与英格兰银行作为鲜明地标赫然显现。此刻,在我们下方的一片屋海之中,那些拼命寻找庇护所的人们,正被怎样的恐慌和死亡的恐惧所笼罩?然而尽管他们与我们有共同的人性与血脉,我们却无暇顾及这座都会里的居民——我们终究身处战场,这是一场需要我们倾尽全部力量与决心的总体战争。"

图17:沃尔特.阿肖夫中尉

"在这片葱翠的土地上,逐渐显现出一片暗色与灰黑交织的区域;它如同我们逐渐聚焦的视线一般不断延展。万千屋宇与数百条街道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宏大的伦敦城。此刻我们正飞临城市北部上空,领航的飞机正转向南行。下方的火车站、工厂与仓储基地犹如微缩模型般排列。向东望去,泰晤士河纵横交错的水道旁,大型造船厂清晰可见。在连绵的巨石建筑群中,高耸的伦敦塔、圣保罗大教堂及英格兰银行尤为引人注目。"

"伦敦及其周边地区的高射炮火已开始猛烈射击。炮弹爆炸的硝烟布满晴朗的天空,爆炸声——当近距离时——有时比引擎声更为震耳。这迫使我方战机转向并降低高度,不时威胁着要撕裂我们的编队。我们在伦敦上空五千米高度飞行,这一景象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实非言语所能形容。那些地面上的人们此刻又是何种境况?他们该是何等仓皇恐惧,拼命寻找藏身之所?"

地面上的伦敦市民仰望着三英里高空那一尘不染的白色飞机,这些飞机在晨光中泛着银辉,如同"盘踞鸽舍上空的鹰隼",令观者"惊叹不已"。天幕澄澈如洗,蓝金交映,轰炸机穿行云间宛若银翼小鸟,成千上万的民众凝望着它们的轨迹......实难想象,那些高悬天际的银色小点竟蕴藏着散布死亡、毁灭与无尽苦难的威力。

事实上,数月未遭到空袭的伦敦市民的防空意识也已经退化明显,再加上平常己方飞机经常飞跃伦敦以及齐柏林飞艇永远是夜晚来临,市民们大多以为头顶上是英军飞机,甚至还有人热情的挥手欢呼。正如《伦敦1917-1918:轰炸机闪击战》一书所记载的那样:"在每个办公室、仓库和茶馆,男人和女人奇怪的站着,凝视着天空"。

眼看伦敦已经近在眼前,所有轰炸机长都在投弹瞄准具前做好了准备,只等布兰登堡上尉的轰炸指令。没过多久,布兰登堡上尉发射了一枚红色信号弹,下达了轰炸伦敦的命令,轰炸机长冯·赛德利茨-库尔茨巴赫中尉(von Seydlitz-Kurzbach )随即投下了炸弹。他后来回忆道:" 我一声令下,瞬息之间便已推动操纵杆。我屏息凝神,追踪着投掷炸弹的飞行轨迹。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它们精准击中了英格兰的心脏。从半空中俯瞰,此番景象既令人叹为观止,又充满骇人之势。"

沃尔特.阿肖夫中尉也跟随战友们投掷了炸弹,他后来写道:"另一架飞机正在我身侧投弹。此时,我已锁定目标并向飞行员指示了飞行方向。飞机下方是一片广阔的码头与仓库区域,我握住投弹操纵杆,炸弹依次向深渊坠落,每次投掷都引发剧烈颠簸。战机急速爬升,我不得不紧抓座椅,机身剧烈震动使我几乎被甩出机舱。待机身恢复平稳后,我立即观察轰炸效果——目标区域浓烟滚滚,厂房火光冲天,显然已成功命中目标。"

图18:1917年6月13日,戈塔G.IV重型轰炸机第一次将高爆炸弹投向伦敦

1917年6月13日上午11:30,16架重型轰炸机正式开始了对伦敦的第一次屠杀,而位于巴金区(Barking)与东哈姆区(East Ham)的居民楼是第一个受害者。德军轰炸机原定目标是巴金车站(Barking Station),一个掌控码头与埃塞克斯郡交通线的关键交通枢纽,但炸弹却偏离至科布里奇巷(Cowbridge Lane)与公园大道(Park Avenue)。最终,投到东哈姆区的7枚炸弹中有2枚全部打中亚历山德拉路,损毁42栋住宅,导致4名在户外市民被当场炸死,另有11人不同程度受伤。

图19:位于东哈姆区中央公园的战争纪念碑,摄于1921年

一座临街铺面已被炸毁的店铺前,几名男子正抬出一具扭曲的肢体。他们将一名年轻女孩安置在门廊的脆弱遮蔽处,用面粉袋搭起屏障以遮掩她身上可怖的创伤。另一名遇难者被搁置于商铺挡板上,旋即烈焰便吞噬了整个店铺。后续营救已无可能,周围的市民们只能听见逝者亲友们凄厉的哭嚎——为那两位最终被恶魔夺走的生命。

横跨泰晤士河的新汉道(The Newham Way)沿线遍布着延绵的码头群,对此处作业造成严重破坏既可中断码头运转,又能阻滞重要的粮食及其他物资供应,于是德军轰炸机没有选择放过这个目标。1枚50千克炸弹命中了位于此处的皇家阿尔伯特码头(Royal Albert Dock),炸毁了一处仓库、数辆货车、一节铁路车厢及部分铁轨,造成8人死亡、9人负伤。其余本可能引发更大破坏的炸弹因精度问题落在了北侧的古斯利巷(Goosely Lane)及新汉道另一端的亚历山德拉路(Alexandra Road )。远处维多利亚码头(Victoria Dock)的广阔区域本可作为绝佳目标,但炸弹却在其北侧近处徒劳坠地。

在斯特拉特福德大道,正当"阳光普照,万物祥和"之际,商务推销员威廉·沃克(William Walker)猛然发现情况不对,他后来回忆道:"人群争相跳下公交车,有轨电车被遗弃一空。一位警司抓住我的肩膀喊道:‘抬头看!快找掩护!’。高空景象令我入迷:头顶悬着若干恍若白色巨蝶的物体,周遭陆续迸发缕缕白烟……旋即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继而便是骇人的爆裂声。我横穿马路时,三人倒卧于脚边,排水沟已泛起血色。"

图20、21、22:炸弹对伦敦的建筑和街道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斯托克纽因顿上空盘旋的飞机嗡鸣声几乎未能引起人们的抬头注视,因为伦敦市民早已习惯于己方战机往来穿行的常态。然而,一阵奇特且断断续续的嗡鸣声,伴随着音量的明显增大,激起了从法国休假归来的士兵的好奇心。这位或许见惯了德国飞机的军人仰首望向天空,立刻高喊道:"天啊,快找掩护!"一名在路口执勤的警察随即应声发出警报,并用力吹响哨声。与此同时,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划破长空,接二连三的爆响之后便是人群的奔逃。行人们疯狂地冲向最近的深层掩体,然而在此区域,并不存在可供避难的深层空间,包括地铁站。

一名学生回忆称,老师为了平复大家的恐慌,曾让他们唱自己喜欢的歌曲,越响亮越好,但歌声仍未能掩盖炸弹的爆炸声。"火焰如利舌般蹿向空中,持续的爆炸声表明袭击命中了目标——民宅、学校、工厂。马路对面,一匹垂死的马在临终挣扎中辗转翻滚,其驭手被掩埋在支离破碎的车架残骸之下。受惊儿童的尖叫声与伤者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在贝斯纳尔格林,一位在俄国大屠杀中幸存下来后于1905-1911年的某个时间移居英国的犹太裔鞋匠约瑟夫归家时,只见住所已被炸毁,他的妻子丽贝卡·莫斯与7名子女中的4人罹难,这个家庭最终被安葬在了东汉姆的普拉谢特犹太公墓。另有一名军火工人的四名子女被炸弹夺去生命。此外,一对姐妹——三岁的安妮·斯坦福与其襁褓中的妹妹艾薇——亦未能幸免。两位小姑娘的父亲此时正服役于西线战场,她们的母亲"曾拥有四个孩子,而今已一无所有"。

图23:丽贝卡·莫斯的墓碑

或许是发现轰炸尚未取得预期效果,布兰登堡上尉决定将两翼部队靠拢,通过集中兵力来增加投弹密度。此刻,他们已逼近伦敦金融城核心区域。早上11:35,飞抵摄政公园上空时,布兰登堡上尉发射信号弹,命令全部16架轰炸机集结起来转向东侧,直扑伦敦金融城。德国《法兰克福报》(Frankfurter Zeitung)后来引用一名参与了本次大规模轰炸的德军机组人员的记述:" 双方在空中初次相遇之际,便迅速展开了轮番交锋;我们持续加码,攻势层层递进。随后,我方冷静从容地飞越郊区,直指伦敦核心区域发起精准打击……我们倾泻了大量弹药——接连不断的爆炸在英格兰腹地炸响。俯瞰伦敦市中心之景象,其场面着实蔚为壮观"。在这里说一下,伦敦金融城也被称作伦敦市和伦敦城。

针对伦敦金融城的轰炸是戈塔G.IV重型轰炸机在当天取得的最大成果。此次轰炸包含了利物浦街车站为中心、半径1英里的区域——西至克勒肯维尔,东达斯特普尼,北起达尔斯顿,南抵伯蒙西。然而即便炸弹纷落,民众仍冲向街头或试图抢占制高点,目睹这令人惶惑的奇观。一位搭乘公交车横穿市区的美国记者记录道:" 每家办事处、仓库和茶庄的门前,男男女女皆反常地驻足停步,凝神仰望天空。乘务员登上楼梯,提醒上层乘客应移至车厢内寻求庇护,部分乘客随即依言而行"。一名公交车售票员坦言道:"我并非虔信之徒,但依我之见,众生皆在上帝掌中,若死期将至,不如从容寂静"。部分乘客也认为既然终须面对死亡,不妨先见识这番难得一遇的奇景。他们攀上车顶,以惊叹的目光凝视着天空中上演的恢弘戏剧。

参与了金融城大轰炸的库尔茨巴赫中尉后来写道:"我一手持瞄准具,另一手向飞行员发出信号。绵长的街巷在瞄准镜狭小的视野中缓缓移动。时机终至......我按下投弹杆,焦灼地追踪着坠落的炸弹。伴着震天巨响,它们直击英格兰的心脏。这是一幅骇人而壮观的景象......大地仿佛在震颤,屋舍在火光与炸坑中消散,映衬着灼目的日光。"

图24:1917年6月14日,伦敦大轰炸死难者的葬礼破碎的铁轨被猩红浸染:利物浦街车站的悲剧

对于亲历者而言,上述死伤事件固然惨痛,但在有更重大战略目标的德军机组人员眼中,这些也只是令人烦躁的袭扰。德军需要寻找一个具有战略价值的重要目标进行打击,即便不能将其彻底摧毁,至少也要通过制造大规模混乱来达到战略威慑效果。这一作战契机最终在金融城得以实现,以利物浦街车站(Liverpool Street Station)为核心。遗憾的是,关于当天利物浦街车站遭受的破坏的照片至今依然无法查找到。

图25、26、27:戈塔式重型轰炸机和PuW炸弹让利物浦街车站体会到了战火的苦痛

利物浦街车站是当时英国一个非常重要的军民交通枢纽,不仅承担着市民的接运工作,也负责军需品和军队的调转。这座庞大的火车站始建于1874年,于1891年完成扩建,占地面积数英亩,十八条轨道昼夜不停地输送着关键军事物资、部队人员及平民旅客。其优雅的玻璃拱顶建筑在城市天际线中占据主导地位,但这对于搜寻重要目标的戈塔G.IV重型轰炸机而言是绝不可能忽略的地标。

在这个星期三,利物浦街车站如同大教堂般恢宏的玻璃钢铁结构之下,蒸汽弥漫的月台上依旧维持着日常的忙碌景象。脚夫、检票员与旅客们在头戴礼帽的站长的注视下各行其事。时值战争期间,此刻的列车较平日更为拥挤——大量机车与车厢或因征作军用而停运,或因人员短缺而闲置。在九号站台通往乡野方向的尽头,开往亨斯坦顿的正午班列正静待启程。列车对面的一处小型岔道上停着一节马匹运输车厢及几节特制车厢,布鲁斯·佩恩上尉与科纳中尉两位军官正在此主持征兵体检。若干符合服役条件的铁路雇员正赤膊接受体检。

在亨斯坦顿列车(Hunstanton train)上有一位W·帕尼夫人,她当时正和包括朋友在内的三名乘客坐在列车隔间内,亲身遭到了炸弹攻击。帕尼夫人后来痛苦的回忆道:" 与我们同行的有两位先生和一位女性友人……起初,我们听见远方传来爆炸声。两位男士交换了惶恐的眼神——他们住在斯特拉特福-鲍区,曾因飞艇空袭而彻夜难眠。我与友人居住于哈默史密斯区,便笑他们多虑:"别担心,这里很安全"。话音未落,又一声比先前更剧烈的爆响传来,他们坚持要我们下车避难。我们只好带着迁就之意顺从。当时一名脚夫正用升降机运送行李,我们请求同乘。"当然可以",他答应着让我们进去。一位同行男士却迟迟未至,我忙说"请等等我们的朋友"。脚夫回道:"没时间等任何人"。紧接着两声震天巨响!我们被气浪掀至半空,又重重摔作一团。我与友人伤势严重,而那位未能登梯的同伴自此音讯全无……我们方才离开的车厢已被彻底压扁在轨道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极度混乱的景象。英国著名战地诗人西格弗里德·萨松中尉(Siegfried Sassoon)当时正在利物浦街车站等候前往剑桥的列车——他在法国负伤后获准休假,结果也不幸经历了可怕的轰炸。萨松中尉后来说道:"车站遭到了炸弹袭击,其中一枚击中了正午开往剑桥快车的首节车厢。惊恐的旅客们慌忙逃离……当我驻足迟疑之际,一辆行李手推车从我身旁缓缓推过,车上躺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看上去已无生命迹象……在战壕中,人们已习惯于毁灭的威胁,且有组织性反击作为依托;而在此地,面对晴空降下的无形之敌,唯有束手无策;可怜的老人买了张火车票,却被装在推车上僵硬的送回;受伤的妇人在站台各处躺着呻吟。"

图28、29: 西格弗里德·萨松

这场悲剧发生于6月13日上午11:40,有3枚50千克炸弹击中利物浦街车站,其中1枚落在9号站台以北100码处,炸出地面弹坑但未造成伤亡,另外2枚直接击穿车站北端宏伟的拱形玻璃穹顶,落入了车站。首枚炸弹坠落在9号站台边缘,正待发往亨斯坦顿的一节客车厢被炸毁,餐车完全损毁,伴随燃气罐爆炸又引燃两节车厢,致使多名乘客受困,其中三人葬身火海。第二枚炸弹落于邻近区域,击中军用医疗车厢,这节车厢是铁路预备役人员体检专列,当时正由陆军医疗委员会进行征兵体检,结果不幸被炸弹攻击。

在扭曲的车厢和散落碎片的站台内外,共有16人遇难、15人受伤,死者包括一名货运员、两名铁路装配工、一名餐车服务员、一名劳工、一名锻工及两名士兵。站台残骸堆积及膝,疏散伤亡人员举步维艰。尽管车站损毁严重,铁路运营依然没出现重大中断。消防部门报告称,仅用三十分钟便控制了亨斯坦顿车厢和体检车厢的火势。戈塔G.IV重型轰炸机虽然成功对车站内部造成重大损失,但也未能进一步扩大破坏。

一些炸弹散落在利物浦车站周边区域,在街道与密集的建筑群中造成严重破坏。1枚炸弹正中一辆公交车,赫克托·普尔(Hector Poole)目睹了这场惨剧,他回忆称:"司机站在马路上,凝视着自己缺失数根手指的右手。他似乎尚未意识到事故状况,只是说道:'伙计,我好像撞到人了,帮我把他拖出来吧。'我俯身查看车底,只见男子的头部与肩膀残骸——躯体大部分已被炸得粉碎。这枚炸弹显然是从司机头顶贯穿车厢,击穿地板后于售票员站立的位置下方爆炸,导致售票员当场身亡。乘客们被冲击波抛向车头方向,非死即伤,场面惨烈。唯有一名约九岁女童例外,她坐在残留的地板残骸上哭泣,双腿自膝下部位已不知所踪。"

图30:被炸弹摧毁的公交车

不久后,一辆消防车驶来救灾,一名军官站在挡泥板上催促众人快去救火现场。普尔先生闻言立刻跃上另一侧挡泥板,随众人赶往伍德街附近因燃烧弹引发的火灾现场。普尔被临时分配到消防水管的操作岗位,奉命通过消防梯登上屋顶,屋顶上已有几名士兵驻守。感受到脚下屋顶的承重异常,普尔先生当即跨坐在墙上,示意其他人靠拢。除一人外,其余士兵均迅速就位,霎时间屋顶轰然坍塌,烈焰裹挟着浓烟与火花从建筑内部冲天而起,一名未能及时攀墙的士兵坠入火海,不幸殉职。普尔先生四肢着地沿墙体匍匐前进,墙体似在晃动,他左侧是五十英尺下的街道,右侧是熊熊烈火。最终通过消防梯返回地面时,普尔先生因惊吓和剧烈运动感到一阵晕眩。当他回到下榻酒店后,酒店门房几乎无法认出他,因为他的面容已被烈火熏黑灼伤。

-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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