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与顶级 AI 人才的博弈,正在从简单的 " 薪酬谈判 " 升级为一场关于 " 未来定价权 " 的制度重构。
近日,蚂蚁集团 CEO 韩歆毅发布全员信,正式推出 "AI Credit" 特别激励方案,承诺给 AI 方向的开创性贡献者提供由 " 现金 + 荣誉 " 构成的额外重奖。
而在去年年底,字节跳动也在近期低调开启了 " 豆包长期激励计划 ",试图在不分拆业务的前提下,通过虚拟股体系为核心人才打造一条 " 内部创业 " 的通道。
两家巨头在激励端不约而同的变化,并非巧合,而是对同一个残酷现实的应激反应:传统的 " 高薪 + 集团期权 " 绑定模式,正在失效。
过去几年,大厂习惯用顶格的年薪包和覆盖全员的股权激励来构筑人才护城河,但现实却是那些在大厂拿到 " 最高奖 "、拿着千万年薪的顶级技术大牛,往往是最先转身离去的人。他们没有选择在大厂 " 养老 ",而是投身浪潮,转身成为了月之暗面、MiniMax 等独角兽的创始人。
这也说明了,大厂线性的薪酬增长,已经跑不赢 AI 人才对指数级财富增值的预期。
当外部的创业市场能够提供百倍的估值想象力时,大厂如果还停留在 " 打工人心态 " 的现金激励,无疑是刻舟求剑。
01为什么薪酬重赏留不住 "AI 勇夫 "?
在传统认知里,人才流失往往被归结为一个简单粗暴的原因:钱没给够。但这一轮 AI 浪潮呈现出的诡异景象是:离职率最高的,恰恰是那些拿了最高薪水、处于金字塔尖的人。
这是一个反直觉的悖论。过去十年,互联网大厂依靠强大的现金流构建了一套严密的 " 金手铐 " 体系,试图用高出市场溢价的薪酬锁死人才。然而,面对生成式 AI 这种颠覆性的技术变量,这套百试百灵的法则正在失效。
这种 " 失效 ",在国内科技圈的显得十分普遍。
曾任字节跳动 AI Lab 总监的王长虎,转身创立了爱诗科技;京东集团技术委员会主席周伯文,离职创办了衔远科技;快手核心技术的一把手、MMU 负责人李岩,也选择出走打造了元象 XVERSE;更不用提在阿里做到技术副总裁级别的贾扬清,毅然放弃了达摩院的高位,创办了 Lepton AI。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曾是大厂年报里引以为傲的技术招牌。他们不仅手握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年薪,更掌管着巨头最核心的算力与数据资源。但在大模型爆发的前夜,他们几乎是集体性地选择了出走。
这种决绝的离场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成为 " 中国的 OpenAI" 这个诱惑面前,大厂那张曾经人人艳羡的工牌,已经失去了重量。
而回顾过去两年人才的流向与频繁上演的大牛 " 离职创业潮 " 后,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尴尬的事实:并不是大厂给得不够多,而是这些曾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屡试不爽的激励工具,在 AI 时代底层逻辑已然崩塌。
这种失效首先体现在激励的时效性上。
长期以来,互联网大厂习惯用高额的现金奖金来犒赏攻坚团队,并在年会时拉到台上一顿嘉奖,这在很多时候被视为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然而,这种基于 " 过去功劳 " 的一次性结算,在面对大模型这种具有爆炸性潜力的技术时,暴露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短视。
对于那些手握核心算法、能够从 0 到 1 定义未来的技术领军者而言,现金激励存在着天然的 " 封顶效应 ",如果留在内部,即便拿到了五百万的奖金,这笔钱也是静态的、终局的;但如果带着技术与认知投身创业,对应的可能是数亿美金的估值起步。
换言之,用有限的现金去 " 奖励 " 一个可能撬动万亿市场的 AGI 技术,在顶级人才眼中,这不再是重赏,而更像是一种廉价的 " 买断 "。当员工意识到手中的铲子比金矿本身更具想象力时,单纯的现金便彻底失去了锚定价值的能力。
为了弥补现金激励的局限性,不少巨头试图通过建立 " 薪酬特区 " 来模拟创业环境,试图用打破职级天花板的高薪留住人才。
但这往往在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制造了更深层的组织危机。
当拿着双倍于老员工薪水的 " 天才 " 空降入职,他们立刻会被置于组织的显微镜下,既要面对背负极重 KPI 的压力,又要应对大厂复杂的跨部门协作与 " 排异反应 "。
更致命的是,无论薪水多高,它依然只是 " 薪 " 而非 " 资 "。
只要还在拿工资,人才的心态就很难逃脱 " 为公司打工 " 的框架,而无法产生 " 为自己的命运而战 " 的主人翁感。这种身份上的隔阂,注定了大厂很难在既有的科层制内,培养出像 Sam Altman 那样具有极客精神与商业野心的操盘手。
但真正让大厂领导感到无力,甚至导致这一整套薪酬体系最终崩塌的,其实是外部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相比于公司能在规则范围内给到的工资涨幅,外部资本市场给出的价格实在是 " 太多、太疯狂了 "。
大厂的股价受制于财报、宏观经济和监管,每年能有 20%-30% 的稳健涨幅已是优等生,这意味着员工手里的期权收益是线性的、可预测的。
然而,墙外的世界却遵循着另一套狂热的规则,VC 们正在为 " 梦想 " 和 " 稀缺性 " 支付溢价,一个刚成立几个月的 AI 团队,哪怕商业模式尚未跑通,估值可能已经翻了数十倍。
这造成了一个无法调和的代差:大厂内部理性的薪酬校准体系,永远跑不赢外部非理性的估值泡沫。当外部市场愿意给出百倍的 " 市梦率 " 时,大厂如果还试图用传统的职级和绩效来定价人才,这场争夺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败局。
02" 虚拟股权 " 重构大厂内部创业
面对外部资本市场的狂热围剿,一场关于 " 利益分配权 " 的让渡与重构,正在顶尖科技公司内部悄然发生。
在这场变革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明显的趋势:那些最具创造力的企业和创始人,正在打破既得利益的藩篱,将原本属于公司的巨额增值红利,通过制度创新真正让渡给核心 AI 人才。
因为他们深刻理解,在 AGI 的宏大愿景面前,只有将单纯的雇佣关系转化为 " 命运共同体 ",才能留住那些能够改变世界的人。
率先推动这种 " 让渡 " 的企业,正是掀起这场 AI 浪潮 OpenAI。
彼时,山姆奥特曼为了解决非营利架构与商业化激励之间的悖论,设计出了极具开创性的 PPU(利润参与单位)机制。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股份,而是一种 " 未来收益的索取权 "。
它巧妙地绕过了所有权的争夺,直接向员工承诺:只要 AGI 能够实现商业化成功,你们将获得封顶倍数(例如 100 倍)的利润分红。更重要的是,通过定期的 " 要约收购 ",OpenAI 允许员工在二级市场以高达 1570 亿美元(甚至更高)的估值套现。
这种 " 不上市也能财富自由 " 的闭环,让 OpenAI 在没有 IPO 的情况下,依然能让员工享受到堪比早期创业公司的爆发性回报,彻底解决了 " 理想 " 与 " 面包 " 的冲突。
视线回到国内,字节跳动则更加务实且凶猛,它不仅复制了这套逻辑,更用实打实的战绩为这套机制注入了灵魂。
字节近期低调推进的 " 豆包长期激励计划 ",就是建立在豆包大模型业务爆发式增长的基石之上、用来吸引、挽留人才的模范计划:在刚刚过去的一年里,字节跳动凭借其强悍的算法推荐与产品工程能力,硬生生将 " 豆包 " 推上了中国 AI 应用的王座。
据晚点 LatePost 报道,2025 年 12 月豆包的日活跃用户已突破 1 亿大关,成为字节历史上投入最少的 DAU 破亿产品。
在这种 " 日活过亿 " 的巨大成功之下,字节顺势推出的 " 虚拟股 " 显得更具诱惑力。这项计划的核心本质,是在不拆分业务、不引入外部融资的前提下,通过内部独立核算,将豆包这一 " 超级独角兽 " 的估值从母公司剥离出来。
这意味着,核心人才手里的每一份 " 虚拟股 ",锚定的不再是增长趋缓的今日头条或抖音,而是正在以三位数速度增长的豆包。这种机制让员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不是在一家万亿大厂里拧螺丝,而是在参与一场估值百亿美金的内部创业。
字节跳动的 " 打样 ",迅速在行业内引发了连锁反应,蚂蚁集团紧随其后。
近日,蚂蚁集团 CEO 韩歆毅刚刚发布全员邮件,正式宣布推出 "AI Credit" 特别激励方案。这并非一次常规的薪酬普调,而是在原有绩效体系之外,专门开辟的一条 " 绿色通道 "。
该方案明确规定:对于在 AI 方向有开创性贡献的团队和个人,将在原有的绩效激励基础上,给予额外的特别激励。这意味着,在蚂蚁内部,AI 人才的考核将不再受限于传统金融或支付业务的职级天花板。只要你能做出开创性的技术或应用,公司就会在标准的薪酬包之外,单独为你计算一份 "AI 增值奖 "。
这种新范式的出现,表明中国的一线科技巨头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在 AI 战场上,传统的职级体系必须失效,取而代之的,必须是一套独立于常规 KPI 之外的 " 战时激励机制 "。
相比于外部创业公司,大厂的新模式提供了一份 " 既要又要 " 的完美合约:一方面,背靠大厂数以万卡计的算力储备和海量专有数据,解决了创业初期最致命的资源瓶颈;另一方面,通过虚拟股权或专项激励锁定了新业务未来巨大的溢价空间。
当 " 算力自由 " 的确定性与 " 财富自由 " 的可能性被同时摆上谈判桌时,大厂手中的筹码,终于再一次变得沉甸甸了。
03大厂正在 "VC 化 "
纵观蚂蚁、字节以及 OpenAI 的这场制度实验,我们正在见证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次薪酬体系的修补,而是科技史上一次罕见的 " 组织达尔文主义 " 进化。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大厂通过垄断流量和资本,构建了坚不可摧的围墙,人才只是这台精密机器上的螺丝钉。但在 AI 时代,逻辑彻底反转了。
算力虽然集中在巨头手中,但创新的火种却掌握在极少数 " 超级个体 " 脑中。
当一个算法天才的灵光一现(如 Transformer 架构的提出)足以颠覆一个万亿级产业时,传统的科层制与雇佣关系,就注定因无法承载这种巨大的势能而崩塌。
因此,这一轮 " 虚拟股权 " 和 " 特别激励 " 的本质,是大厂正在被迫 "VC 化 "。
未来的科技巨头,将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产品公司,而更像是一个拥有无限算力与数据的超级孵化器。它们必须学会放下身段,不仅仅是作为 " 雇主 " 去考核员工,而是作为 " 投资人 " 去注资团队。
对于韩歆毅们和张一鸣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他们赌的是:把最好的车库建在总部大楼里,总好过看着他们在对面楼里造出下一代核武器。
在这个新时代,最顶级的激励不再是 " 金手铐 ",而是 " 合伙人协议 "。谁能最先完成从 " 管理人才 " 到 " 投资人才 " 的思维跃迁,谁才能在这场没有终点的无限游戏中,真正留住通往 AGI 的那张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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