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有这么个新闻,还怪幽默的。1 月 25 日消息,俄甲知名俱乐部索契透露了前教练罗伯特 · 莫雷诺被解雇的原因:他让 AI 替他工作。
这位前西班牙国家队教练,大概是网上大家羡慕的那种最先拥抱 AI 的人。作为 ChatGPT 的忠实粉丝,他让 AI 来做球队的训练规划,并且严格执行。ChatGPT 要求比赛前两天早上五点起床,七点训练,他就要求球员们照做;ChatGPT 说球队必须 28 小时不睡觉,他也这么办了。球员们可能都懵了,这是干啥呢?AI 是在我们身上测试以后奴役人类的集中营吗?

即使是买球员这种大事,罗伯特 · 莫雷诺也让 AI 来做决定。结果 ChatGPT 选择买的前锋十场比赛一球没进。这位笃信 AI 的先锋派教练,也在带队七场比赛仅拿一分后灰溜溜离开了球队。
这几年,我们总是把目光放在 "AI 又能做什么了 ""AI 快要取代我们了 "。结果导致 "AI 很神 " 成了一种常规化叙事。现实中,也确实开始看到有人因为被 AI 替代而遭遇裁员。
但在这个故事的另一面,很多身体力行,率先笃信 AI 能力的人,反而也丢掉了工作。

去年,我在参加一个大模型研讨会时得知,国内很多主流大模型排名第一的专业类应用场景出奇一致:看合同和诉状。有了大模型,很多法律相关的专业门槛确实得到了极大降低。但如果你本身就是法律专业人士,那还是谨慎使用 AI 为妙。
2023 年,BBC 报道过这样一个案例。在纽约一起涉及航空公司的个人伤害案诉讼中,原告律师遭到了处罚,相关律所也被判承担连带责任。处罚原因在于,这位有三十年工作经验的资深律师,大概是觉得这么轻松的工作不太值得自己动手,于是让 ChatGPT 来生成诉状。

结果那个广为人知的大模型幻觉发动了。法官发现,在原告律师提交的案例中,有六个司法决定都是 AI 伪造的,连带还有虚假的引用和内部引证。第一次面对 AI 造假的法官肯定也是懵的,心想你往里面塞一个假判例就算了,六个全是假的。这是科技的堕落还是法律的沦丧,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事了。
结果后来法律界发现,再严谨的行业也挡不住想要偷懒的从业者。用 AI 生成诉状,结果遭遇大模型幻觉的新闻越来越多,欧美律师行业真正迎来了一次智能涌现。即使在国内也出现了类似案例,北京律师协会已经明确要求法律文书必须经三级律师交叉审查,并标注 "AI 辅助生成,已人工审核 "。

提起 AI 替代工作,人们首先会想到的是两种:设计师与程序员。但换个思路想想,这两种工作也是最适合用 AI 来替自己工作的。前提是,别做得太明显。
去年有这样一个案例,一位硅谷资深程序员完全依赖 GitHub Copilot 生成代码,并且生成用 AI 替自己工作就是更好的选择,也是自己的权力。由于这位程序员大哥岁数颇大,临近退休,最开始公司还不太想招惹他。结果后来越来越过分,他开始拒绝亲自参与任何工作。比如他会认为 AI 生成代码里的 bug,凭什么要我去修?其他同事就说了,但这是你负责的工作啊?大哥表示,我的工作都交给 AI 了。可以说是在逻辑上实现了闭环。

虽然自己完全依靠 AI 来工作,但大哥 PUA 下属的时候立场转换的非常丝滑。他会恐吓新人必须好好工作,否则 AI 马上会取代你们的职位。
事情到这里,估计他的老板也懵了。哦,AI 能取代新人的职位,你还用 AI 替你工作。那我直接用 AI 取代你不完事了?于是公司以 " 影响项目进度 " 和 " 造成心理伤害 " 解雇了他。
无独有偶,去年我们采访过一位硅谷程序员。可能咱们华人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他是悄咪咪地用 AI 替自己工作。然后就在工位上喝喝咖啡,追追剧什么的。但这种神仙日子也没持续多久,公司发现之后也是解雇了事。

最后一个故事有点另类和小众,但我觉得也有讲述一下的必要。
首先需要探讨一个背景,2025 年硅谷迎来了一场大裁员。这也被称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由 AI 驱动的大规模就业岗位缩减。当我们分析被裁掉岗位的时候,会发现收缩最多是不是程序员与设计师,而是产品经理。
比如说,亚马逊宣布从 2025 年 10 月开始启动 3 万人的新裁员。而其中裁员量排名第一的就是 PM(产品经理),其次是 TPM(技术项目经理)和 SDM(软件开发经理)。那些需要与多部门协商、产品沟通能力驱动的岗位,反而成了 AI 化转型中最先被下手的职位。

几乎同一时间,我在一次展会上偶遇了一位朋友,他的经历印证了产品经理岗位的危险性。他说自己非常相信 AI 技术,笃信 AI 一定是未来。因此在一家软件公司担任产品经理的他,率先在公司大群里提出了 AI 转型的必要性。后来老板非常重视,单独找他听了两次汇报。大老板作为他的 +3,日常是沟通不到的。因此那段时间他坚信学习和了解 AI 给自己带来了机会。
后来呢?我问。
这位朋友有点怅然,踟蹰了一会他说,后来我被裁员了,是整个部门都裁掉。听说是老板跟股东以及外部智库开了几次会,结论是 AI 时代最不需要的就是产品部门,以后的产品肯定是 AI 设计的而不是人。于是他被裁了,但临走时老板让秘书送了他,说是以后有事说一声,公司忘不了他。
听到这我都懵了。这是我遇到过最黑色幽默的 AI 故事。合着 AI 是把回旋镖,还能打出去正中我自己?我稳了稳心神跟他说,这种公司走了就走了吧,走了可能反而是福报。

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那么在今天,尽信 AI 可能也不太行。
AI 确实充满了想象力,信息场域也在渲染它的能力和效果。但当我们真的放开方向盘,让 AI 代替我们在职场行驶的时候,可能往往会经历这样的一系列过程:第一步,哎呀还真行,开起来了;第二步,既然 AI 能开车,那我干脆睡一会儿吧;第三步,车撞了。
AI 还远没有想象得那么美好。盲目相信它,往往会导致我们像足球教练那样,忽略 AI 所犯下的错误;像那位程序员大哥,忽略与团队的协作以及对人的尊重;又或者像那位产品经理的老板,被 AI 俩字忽悠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个关键问题是,AI 不会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最终结果还是要我们这些人类来自行承受。
如果说能从这些故事里强行总结点什么,那或许应该是这样一句话:靠谱是 21 世纪人类的最大美德。想要在 AI 时代保持作为人类的竞争力说不定很简单,只要我们足够靠谱,再找个靠谱公司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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