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牌制造大国," 制造神话 " 在悄然褪色。
1 月份,有机构报道,2025 年德国企业申请破产数量升至 20 年来最高值,12 月德国企业破产案件显著增加,当月共记录 1519 起企业破产申请,较 2016 年至 2019 年 12 月的平均水平高出 75%。
从全年看,2025 年德国企业破产案件总数达 17604 起,为 2005 年以来的最高值。
这其中不乏大型企业。Falkensteg 发布的统计显示,2025 年共有 471 家年营业额超过 1000 万欧元的企业申请破产,同比增加约 25%,主要包括金属制品制造、汽车零部件、电气工程、化工 …… 大众、宝马、奔驰、博世、采埃孚、蒂森克虏伯也在关厂裁员。
一直以来,制造业是德国的立国之本。
汽车、机械制造、化学和电气工业更是德国制造的四大支柱。2021 年时德国制造业占 GDP 的比重达到 26.6%,高于美国的 18.4% 和法国的 16.8%。2023 年,德国的 GDP 达到 44560 亿欧元,而整个制造业公司的总营业额就超过了 29000 亿欧元。
但这两年,破产、关厂、裁员、外迁、资本外流 …… 重重阴霾包围了德国制造。而造成这一悲剧的原因似乎有很多,内部、外部,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因素,足够德国乃至全球制造业思量。
败给 " 亚洲制造 " 矩阵
德国制造业失去过往荣光,似乎是全球心照不宣的事实。
11 月份,《金融时报》在一篇报道中称,作为欧洲最大的经济体,德国迎来第四年停滞困境,其工程与核心制造业加速衰退。在能源、创新和全球化环境变化下的系统性压力,强盛百年的德国制造业终于撑不下去了。
这也间接暴露了这颗 " 欧洲工业明珠 " 自带的弊病:典型的 " 外在型 " 经济体。
首先是能源靠外。据悉,德国目前一次能源中天然气占到约四分之一(2020 年约 875.5 亿立方米),且 95% 依赖进口。而持续不断的地缘冲突一度让德国工业电价飙升,高耗能产业(化工、钢铁)成本激增,中小企业批量倒闭。
其次是市场靠外。数据显示,德国出口额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高达三分之一以上。仅对美国出口,截至 2024 年底,美德贸易差额已突破 650 亿欧元。高度依赖不仅让德国制造业直接受贸易保护主义威胁,更引发产能闲置、利润收缩、产业链外迁的连锁反应。
当然除了这些,拖垮德国制造业的因素还有很多,包括劳动力成本上升、国际竞争加剧、本土结构性僵化(环保法规严苛、人才、数字化滞后、头部企业转型缓慢)。当前,德国制造业究竟 " 崩塌 " 到什么程度?

多家经济研究机构 12 月发布预测报告显示,受对美国出口明显下滑等因素影响,2025 年德国经济预计仅增长 0.1%,约四分之一的公司预计 2026 年业务将恶化。2019 年以来,德国工业部门已流失约 40 万个岗位,2025 年工业部门企业破产数量也达到多年高位。
大众德累斯顿工厂因订单不足停产,宝马慕尼黑工厂内燃机生产线转移至海外;机械制造业订单连续下降,博世、采埃孚等巨头被迫削减本土产能 ……2025 年前 9 个月德国收入最高的 100 家公司税前利润下降约 15%。
也就是说,外部挤压叠加内部困境,德国制造业注定不复从前。
更有意思的是,亚洲制造正顺势切入其核心利润区。
作为全球三大供应链区块之一,21 世纪以来,一些亚洲经济体 GDP 占全球比重不断攀升,20 世纪 90 年代亚洲经济体仅占全球货物贸易的 20%,不足欧洲的一半,如今已与欧洲份额基本持平,占比超过 30%。
新能源、半导体、精密仪器、电子元件 …… 新兴 " 亚洲制造 " 矩阵在全球范围内不可忽视。
先看新能源产业,代表地区是我国。
我国新能源汽车全球市占率突破 38%,冲击德国汽车产业腹地,大众、宝马和梅赛德斯 - 奔驰的利润在 2025 年 7 月至 9 月的季度内合计暴跌近 76%。制造端也一样,2024 年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 9.7%,而机械设备出口份额被中国本土供应商蚕食了 5.3 个百分点。
再看半导体产业,代表地区为日韩。
2025 年末,全球半导体产业再掀布局热潮,日本佳能拟向本土尖端半导体企业 Rapidus 出资数十亿日元;韩国宣布斥资 31 亿美元建设新晶圆代工厂;欧盟方面则批准德国 6.23 亿欧元国家援助,支持格芯、X-FAB 新建芯片工厂。
但从全球市场规模来看,半导体设备从 712 亿美元增长至 1171.4 亿美元。全球前三大 HBM 公司中,韩国拥有 SK 海力士和三星两家。2025 年 1 — 3 月,日本芯片设备销售额达到 1.26 万亿日元,较去年同期暴增 26.4%。
德国在这一赛道的存在感并不高,且高度绑定本土汽车工业。
另外,亚洲多地在高端制造业赛道快速崛起。
比如,新加坡贸工部数据显示,第四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 5.7%,受制药业、人工智能相关、服务器及配套产品的需求拉动,制造业同比增长 15%;中国台湾为全球第二大 PCB 生产地;2024 年,泰国工业增加值达到 1691 亿美元,制造业增加值达 1280 亿美元。
曾几何时,德国制造是全球工业的标杆,撑起了欧洲经济的脊梁,也书写了百年工业传奇。可能源枷锁、市场迷局与内部沉疴交织,一步步消解着过去的底气。而全球化重构与产业升级后,德国其实应该担心的是,本土制造业是否要被其他地区取代了。
头部德企,着急外迁
不得不承认,当前德国本土环境已经不再适合大型制造企业生存。
这不是空穴来风,继大众、西门子、奔驰、宝马等头部德企关厂、裁员后,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IW)的一项研究显示,德国工业生产成本比其外国竞争对手高了整整五分之一,2024 年德国单位劳动力成本比 27 个受访工业国的平均水平高出了 22%。
尤其对比一些非欧洲国家,德国的成本劣势更为凸显。
我国、日本,甚至美国在生产成本上都要远远低于德国。报告显示,日本可以以低 24% 的单位劳动力成本与德国竞争工业合同,美国更比德国低 32%。而当成本驱动,加上供应链、市场调整、贸易环境变化,德国制造业开始大批往外迁移。
以汽车产业为例。
作为德国制造业核心,汽车产业的境遇最具代表性。
本土市场持续萎缩成为压垮产能的第一道枷锁,2024 年德国电动汽车新车销量骤降 27.4%。奔驰、宝马、斯柯达、奥迪、欧宝、西雅特的销量都出现不同程度下降。大众虽保住 18% 的最大市场份额,但其销量却同比下降了 23%。

到 2025 年,德国乘用车新注册量为 290 万辆,虽然有所增长,但同比增长只有 1.4%,不到 2%,更与 2019 年德国新注册乘用车数量高达 360 万辆还相差甚远。
低迷的本土需求直接传导至生产端。数据显示,德国汽车工厂的产量预计将持续下滑至 2026 年。
而在全球市场,德系的存在感也一落千丈,预计到 2026 年,在德国生产的汽车出口量将下降 1%,为 320 万辆左右。同时,德国汽车品牌将在本土以外的生产线制造更多汽车,预计 2026 年海外产量将增至 920 万辆左右,海外产能占比已成为主导。
而我国也成了德国的海外选择之一。
具体来看,德国汽车产业来华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我国是全球最大的汽车消费市场之一,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2025 年 1 — 11 月,我国汽车产销分别完成 3123.1 万辆和 3112.7 万辆,同比分别增长 11.9% 和 11.4%,预计 2025 年我国汽车产销将超过 3400 万辆。
仅大众集团旗下品牌就拥有约 5000 万中国客户。
另外一方面,这里的技术、人才、环境利好德国车企智能化转型。比如,大众 ID. 系列通过接入华为鸿蒙车机系统;宝马与百度 Apollo 合作开发自动泊车功能,数据显示,2024 年 BBA(宝马、奔驰、奥迪)单车智能配置成本较 2020 年下降 40%,显著缓解了转型期压力。
这场迁移并非局限于汽车产业,目前西门子、巴斯夫、拜耳不断提高在华的高端制造投资。
2024 年上半年,德国对华投资达 73 亿欧元。根据德国央行的数据,2025 年 1 — 4 月,德国实际对华投资增长了 12.3%。93% 的受访德企表示无意在未来两年内撤出中国市场;53% 的受访企业计划在未来两年内增加在华投资。
从成本到企业动作,从单一行业到全产业链,一系列信号都指向一个不可逆的现实:德国本土制造生态的恶化已难以挽回。在生存压力下,德企只能在全球范围内寻找下一片沃土,这也成了企业摆脱生存困境的主要途径。
谁来 " 拯救 " 德国制造?
面对越来越大的压力,德国制造业在转型、外迁的同时,不忘积极尝试自救。比如不少企业、机构甚至德国官方开始把国防产业视为制造业的一大 " 救星 "。值得注意的是,综合整个大环境来看,这一路径有一定的可行性。
首先,德国正在加强国防开支。高盛预计,德国将把国防开支从 2024 年占 GDP 的 2.1% 提高到 2027 年的 3%,并在本十年末提高到 3.5% 左右,这将大致使德国国防工业的需求增加一倍。
其次,已经有企业朝着国防工业转型,并取得了可观利润。
典型的例子是莱茵金属公司,根据财报,2025 年第一季度,莱茵金属公司的销售额和利润均超出预期。国防业务的毛利润超过 2 亿欧元,销售额约为 20 亿欧元。作为对比,该公司的汽车行业业务仅实现 900 万欧元的利润,销售额约为 5 亿欧元。
此外这一阵营中还有空中客车、克劳斯 - 玛菲、亨索尔特和 Diehl……
全球资本也在间接追捧德国工业转型。截至 2025 年 6 月,高盛集团的欧洲防务类股票投资组合已上涨约 120%,2026 年 1 月再度上涨 21%。这一涨势同样蔓延至亚洲市场,韩国和日本的主要防务承包商股价均录得双位数涨幅。
但这类转型能成为拯救德国制造的 " 良方 " 吗?虽然短期来看,整个赛道与相关企业、资本呈现增长活力,但长期来看,或许会导致经济效率低下、产业结构失衡、掏空制造根基 …… 与德国制造业原本的初衷背道而驰。
具体看产业结构。
德国汽车、机械等传统支柱本就尾大不掉,而国防产业对工厂、技术人才的虹吸效应,可能削弱传统制造业的复苏动力。同时,国防产业供应链相对封闭,与民用制造业的协同性较弱,难以带动上下游中小企业共同发展,进一步来看,莱茵金属等头部企业的转型,并非创造新的产能,还可能导致民用制造领域的 " 空心化 "。
当然,要盘活德国制造业生态不止这一个变量,外部投资在此刻显得弥足珍贵。
《2024 年外国企业在德国投资报告》显示,2024 年共有 1724 个外国绿地投资和褐地投资项目落户德国,美国、瑞士、中国在德投资项目数量位居前三,其中,我国以 199 个投资项目继续排名第三。
我国投资行业领域主要集中在电子产品与自动化 ( 占比 25% ) 、能源与原材料 ( 21% ) 以及交通与物流 ( 19% ) 。从业务形式分布来看,生产与研发项目占比 26%,同比增长 4 个百分点,不再只局限于市场与销售。
可再生能源、电池供应链、汽车、医疗技术、机器人 …… 这些外部投资带来的不仅是资金,更是技术与智能转型经验,在一定程度上能与德国本土产业协同,既激活了闲置产能,又避免了产业结构失衡的风险。
从风光无限,到跌落神坛,德国制造的陨落,归根结底,关乎全球制造业的格局重构与走向。
而谁将 " 拯救 " 德国制造?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德国制造的命运,最终取决于它如何在守住自身优势与拥抱世界变革之间,做出一个艰难的平衡。而这一举动,其影响将远远超越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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