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年前的 1 月 16 号,《请回答 1988》完结。
直到今天,它依然是许多人心中的第一韩剧。
十周年团聚真人秀上,那些 " 老朋友 " 一个个都回来了——
怎么跟《1988》的情况一模一样!
《1988》实在被写过太多次了。
温暖的,遗憾的。
我们关注每一个角色的命运,他们的梦想实现了吗,感情变了吗 ……
但其实,大家一次次想回到 " 双门洞 " 的原因很简单,不是那里多么完美,而是那里有简单而熟悉的人情味。
今天 Sir 就从最有烟火气息的一个场景来写——
《请回答》的饭桌,到底盛放了什么。
热乎的,是人情
《1988》的开头,堪称影史上最伟大的序章之一。
短短几分钟、几桌饭,就完成了对五个家庭、十多位角色的基本刻画。
手法高级且含蓄。
不过。
让 Sir 感触最深的,还是换菜这场戏——
一盘沙拉换一碗白米饭,还回赠了些萝卜;送出去一盘牛肉,又换到一筐橘子;一碟咖喱又换到一碗泡菜,一盆青菜再换来一盘海苔 ......
换到最后,就连原本只煮了一锅炖的阿泽家,饭桌也渐渐丰富起来。
这对沉默寡言的父子,就是被邻居们日复一日投喂过来的。
没有人说谁家穷。
也没有人说可怜谁。
但那种心照不宣的体恤,就在食物一来一回的互换中,流动了起来。
这也奠定了《1988》里," 吃饭 " 这件事的底色——
情谊。
而在双门洞,类似这样用食物传递人情的,不只是邻里之间。
比如三位妈妈偷闲时,常去的一家小面摊。
老奶奶每次都会给她们盛好大一碗,因为豹子女士每次都很阔气,多给钱,让她 " 不用找了 "。
结账时奶奶非要给她们找零。
豹子女士没有过度推辞,大大方方从摊子上拿走了两个鸡蛋。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客套的道谢。
钱换成鸡蛋,善意也变成了一种更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
还有,德善爸成东镒。
这个抠门、嘴毒的中年大叔,明明自家穷得揭不开锅,却还常常在外花钱帮衬卖菜的老人家。
所以,他家饭桌少见荤腥——
是的。
自己过得不如意,却还是看不惯人间疾苦。
德善和余晖的小太妹女友打架进派出所那一集。
成家夫妇去捞人,本想训斥一番不良少女,替德善出气。
结果听说对方不幸的身世后,又心疼得直接带人回家一起吃饭。
还用家长的口气,命她把头发染回黑色。
大叔我一周后可要检查的!
没想到,小太妹乖乖点头:是。
并且,她还主动要求再添一碗饭。
吃得很满足,被骂也幸福。
没错。
在《1988》里,能坐到一起吃饭,就意味着关系更进一步。
就拿德善的班长来说。
她患有癫痫,害怕同学们的偏见,所以一直不合群。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德善就自来熟地邀请她来一起吃午饭。
还十分不客气地蹭了人家一个香肠。
后来,班长癫痫发作,秘密在全班人面前曝光。
她原以为,回教室后要迎接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然而。
只见大家不耐烦地催她回来吃饭。
德善忘带餐具盒,看她有多余的,便直接拿来用了。
边界感越来越淡,情感便越来越深。
内敛含蓄的东亚人,总是用食物来表达。
比如宝拉和爸爸。
在妈妈疑似患癌、等结果的那段时间,他俩看上去淡定、冷静,却都吃不下饭。
△ 不知情的德善余晖都吃完出去玩了,宝拉和爸妈的仿佛没动过
直到医院来电。
听见那句 " 也就是说,没啥大不了的吧 ",父女俩才松了一口气。
宝拉啥也没说,但她拿起筷子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又比如,娃娃鱼。
平时调皮捣蛋、没心没肺,却又比谁都通透,是双门洞的人生导师。
事实上呢?他也不过是一个渴望陪伴、从小缺爱的委屈小孩。
他的生日无人在意,就连离家出走,家里都没一个人发现。
直到骑摩托出了车祸,生病住院,才终于换来妈妈亲自下厨,为他煮一碗海带汤。
这是娃娃鱼渴望、久违的陪伴与温柔。
难吃的,是不甘
《1988》第一次扎人心,是德善在饭桌上崩溃。
就因为和姐姐的生日只隔了三天,18 年来,她从没拥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平时吃的喝的用的,她上要迁就姐姐,下要让着弟弟。
本以为这样的自我牺牲,爸妈会懂得,会心疼,没想到年复一年,她依旧是被忽视的一个。
所有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一向最懂事的德善,突然变得不讲道理,不识大体,歇斯底里。
可她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蛋糕。
而是,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是 " 德善 "。
为什么永远都是她在退让、牺牲、忍受。
这场声泪俱下的控诉,只是一个受尽委屈的二女儿,想被单独看见一次,被偏爱一次。
是伤痕累累的,是痛的。
但也正因如此,后来爸爸在巷子口等德善回家,向她道歉,说出 " 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 " 那番话时,才会那么感人。
而那个特殊的生日蛋糕。
既是刺,也是抚平伤痕的慰藉。
如果说,德善的 " 不好好吃饭 " 是自我觉醒的反抗。
那男孩们,更像是一次次对自由和边界的试探。
比如,阿泽生日那天,他们偷喝了茅台。
这是几个刚满 18 岁的少年的酒精初体验。
他们并不懂酒,也喝不出什么滋味,没两口就把自个放倒了。
他们喝的,是对成年世界的好奇和挑衅。
一个更越界的例子——
善宇向宝拉告白。
一开始,宝拉眼中两人的关系泾渭分明:我是大人,你是小孩。
她成宝拉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小屁孩?
所以,后来善宇的每一次靠近,都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成熟。
第九集,他赶去接因游行被扔到郊区的宝拉。
车没来,他便先带她去吃饭,知道她挑食,特地交代老板开小灶,要了俩煎蛋。
可对宝拉来说,这种体贴,本身就是越界。
她冷笑一声,放下筷子。
想以拒绝吃饭,再次和善宇划清界限。
没想到,善宇突然也像个大人一样放下筷子:
我不想和你只是这样的关系
对我毫无意义
接着掏出两张票,邀请她去看演唱会。
" 不是以朋友姐姐的身份,而是以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这一集的标题,正好叫 " 所谓越界 "。
有趣的是。
两人在一起后,一向拒绝帮忙跑腿的宝拉,为了见善宇一面,破天荒地主动帮妈妈给邻居送吃的。
一路上骂骂咧咧,说自己疯了。
这一集的标题,叫 " 所谓爱一个人 "。
正是这些饭桌上的 " 反常规 " 时刻,《1988》悄悄完成了一次次转场——
弟弟不再只是弟弟,孩子不再只是孩子。
敏感、笨拙的少男少女,开始有了藏不住的心事。
酸涩的,是暗恋
是的,要聊 " 狗善 " 了。
剧里没具体说正焕是什么时候开始暗恋德善的,但他第一次尝到爱情的苦,也是在饭桌上。
善宇说出了自己有心上人,并准备告白的秘密。
彼时还在暗恋善宇的德善,以为自己就是女主角。
看到俩人疑似两情相悦的表情,狗焕手上的披萨瞬间不香了,心碎一地——
听到德善一个劲儿地怂恿善宇在初雪那天表白,他更是生无可恋。
那几天,狗焕难受得吃不下饭。
直到得知善宇要告白对象其实是宝拉,德善只是一厢情愿,他才松了一口气。
大半夜回到家,立马让妈妈给他煮拉面。
一边暗爽,哼着小曲,一边大快朵颐。
后来的日子,狗焕对德善依旧毒舌。
但基本上都是口嫌体直。
第 7 集,闺蜜们怂恿德善叫个男的来麦当劳请她们吃汉堡。
打给狗焕,他在电话里一顿骂。
结果呢?
没一会儿,这小子就从双门洞大老远地跑到了狎鸥亭。
德善和她的好闺蜜们都懵了,后来他解释说:
我以为就她自己在呢
点餐时,狗焕让俩闺蜜随便点,贵也没关系。
但德善吃什么,他就是忍不住去管——
" 点那么多你又吃不完,我还不知道你?就来一个汉堡和可乐。"
直接替人做主。
这些言行举止,让俩狗头军师又一次盖章:
于是,她俩让德善假装联谊去试探正焕。
联谊,意味着她要和新认识的男生聚会吃饭。
而这,又可以间接理解为约会。
狗焕能答应吗——
别去
打这起,德善也开始对狗焕产生好感。
细节大多体现在饭桌上——
她常常去他家蹭饭,表面是在和金社长玩梗,实际上是想引起狗焕注意,一直逗他笑。
吃泡菜牛排那天,为了和他挨得近一点,她一脚踢开弟弟,让人给她腾位置。
为了和狗焕一起上学,她天不亮就出门等。
他生日,她提前给他买了暗示情意的粉红衬衫当礼物,并认定他一定会在生日聚会上穿。
那天到来之前,狗焕又退缩了。
豹子女士请邻居们吃炸鸡,大家在狗焕房间欢聚一堂。
哥几个拿阿泽逗闷子,问他是不是喜欢德善。
结果呢,玩笑当真了,阿泽非常肯定、认真地说——
披萨那夜的冲击再度上演,甚至过之不及。
至少上次善宇没明确说喜欢的人是谁,而这次阿泽直接表白了。
正焕先是不相信,然后愣住,接着怕人看出异样,附和大家强颜欢笑。
最后,硬笑也笑不出来了。
其实他早从种种迹象中,隐隐察觉到了德善的心意。
收到粉红衬衫那天,他知道她一定希望他直接穿去过生日。
可面对阿泽,正焕做不到像对善宇那样暗自较劲。
阿泽是美好的,脆弱的,是需要他们呵护的。
所以,正焕面对德善的主动靠近,一次次选择了回避。
△ 他生日时没穿粉衬衫
可回避,也是一种伤害。
又一次披萨局,德善主动找狗焕一起去,正好撞见身穿粉衬衫的正峰哥。
德善失望离去,狗焕没有解释。
一个人留在原地抓狂。
正峰哥的确向他要过这件衬衫。
但他当场就拒绝了,且态度坚决。
而正峰身上那件,是他女友曼玉小姐送的。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就这样," 狗善 " 陷入冷战。
再次聚到一起吃泡菜炒饭时,两人坐在一起只剩下尴尬。
当然。
暗恋的酸涩,不只存在于狗善之间。
还有阿泽。
15 集,大家一起聚在阿泽房间吃拉面,娃娃鱼非要拉德善一起给大家表演节目。
阿泽边看边笑,眼里只有德善。
没想到一扭头,他在狗焕脸上,也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痴迷的表情。
后来,他捡到狗焕钱包。
看到了里面珍藏着与德善的亲密合照。
然后,他也做了一个和正焕一样的决定——
回避。
暗恋的尽头是失恋。
不论狗焕,德善,还是阿泽,后来的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过这段感情。
却也从没忘记过。
直到 1994 年,狗焕从空军学校毕业。
在和发小们的聚餐上,他假借 " 真心话大冒险 ",用自己珍贵的军官戒指,向德善表了白——
大家都以为只是玩笑,一直逗趣狗焕深藏不露。
但,德善听懂了。
他也一定知道,她听懂了。
只是最后,他们都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顿饭吃完,曲终人散,桌上只剩一些没喝完的酒杯,还有那枚唯一的戒指。
德善没有收下,正焕也不会再给别人。
什么青春、暗恋、失恋 …… 皆已成过往。
这顿饭,是告白,也是告别。
咽下的,是成长
成年人的告别,是不动声色地吞咽悲伤。
关于这一点,其实《1988》从第 2 集就讲了。
德善奶奶的丧礼上,大人们围坐吃喝,炫耀戒指、谈笑风生,还高声唱歌。
她诧异、愤怒、不解,为什么他们如此冷血无情。
直到深夜,远在美国的大伯归来。
老成家兄妹四人,才终于卸下伪装抱头痛哭。
这时德善才明白:
大人们只是一直在硬撑着而已
他们只是在忙着大人们的事情
用故作坚强 来承受年龄的重量
大人们 也会痛
丧席上冷掉的饭菜,是 18 岁的德善,吞咽的第一口关于 " 告别 " 的悲伤。
后来,姐姐搬去考试院。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却一夜未眠。
给宝拉送花蟹时,她看见那间狭小的宿舍,才意识到——
原来那个在家永远强势的姐姐,不过是硬扛。
那锅蟹,是家人给宝拉的温暖,也是德善带痛的成长:
她终于理解,爸妈为什么只吃那难以下咽的蟹腿,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他们。
以及姐姐,为什么明明那么优秀了,还要那么努力。
所有人就这么被现实鞭策着,来到了 1994 年。
过去天天黏在一起的五个人,各自忙碌、奔波。
只有阿泽生日这天,他们才有机会聚在一起。
饭还是那顿饭,五人的座位也和 1988 年一样。
只是——
大家不再抢吃的,聊天也从吵吵嚷嚷,变成了分享近况。
当年喝一口就醉的酒,如今已是饭桌必备。
德善也不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和几个男孩子一起过夜。
阿泽话变多了,面对感情也更加坦诚、勇敢。
第 19 集,阿泽特地空出一天时间,大老远跑去部队找正焕。
坐在泗川的小饭馆里,他想和正焕坦白一件事——
其实 5 年前,他看过他钱包里与德善的合照。
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只见正焕云淡风轻——
你这傻缺
还翻这种老黄历干嘛
别让大家遭罪了 赶紧拿下德善吧
他从头到尾筷子没停过,但这一口吃的,是放下。
大家都已经长大。
闷骚笨拙的正焕,开始学会给家人准备惊喜,和哥哥一起为更年期的妈妈补办了一场婚礼。
性情拧巴的宝拉,也终于学会表达。
和弟弟妹妹一起,为被单位优化的爸爸,补办了一个退休仪式。
感谢牌上写的,全是过去不曾说出口的爱。
从吞咽疼痛,到吞咽遗憾,再到吞咽下父母老去的事实。
这漫长的消化过程,就是成长。
回到乌托邦
十年弹指一挥间。
Sir 看《十周年 MT》的前两集时,似乎没感受到多少岁月的冲击。
大家看上去依然青春、搞笑、有活力。
直到第三集小珍珠的扮演者金雪出现那一刻,时光的流逝突然有了具象的参照——
当年 5 岁的珍珠,如今已出落成 15 岁的烂漫少女。
拍《1988》时她还太小,很多情节、台词都已经忘记。
但关于 " 吃 " 的印象,没人比她更权威:
" 吃饭 " 于《1988》而言,是多有分量的存在呢?
节目录制的尾声,如同剧集的开场,几家人自然地围坐,分食着饭菜。
一切都仿佛与十年前的那个傍晚重叠了。
只是,送菜跑腿的孩子已经长大,柳俊烈的座位空着," 狗善 " 的故事在剧中和现实双双 be。
但这张饭桌的魔力就在于此:
它包容所有到来,也尊重所有离开。
最后的采访中,善映坦白——
其实,哪怕是他们这辈人,也没有真正经历过《1988》这样情感浓厚的邻里氛围。
" 但那种感性,就突然像被唤醒了,像魔法一样。"
回到我们观众的视角,又何尝不是呢。
大多数人或许都没经历过 1988 年,也极少会遇到这样亲如一家的邻里情。
我们为何还是会为《请回答 1988》流泪,十年仍念念不忘?
也许答案,也在饭桌上——
这个人均原子化生存的时代,我们比任何一代人都更擅长点一人份的外卖,也更擅长独自生活。
我们精通各种维系关系的社交货币,却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失去了表达。
而双门洞的饭桌,就像一个幻梦般的乌托邦。
△ 源自 B 站混剪 @草莓莓是只猫
那些说不出口的爱、道不明白的歉、藏不住的脆弱、说不清的相思,都被安放于一蔬一饭之间。
它用整整 10 年告诉我们,最深的情谊,不必叩问山海。
只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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