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38 年，日军在连占上海和南京后，又将武汉视为下一个目标。入夏以后，中日双方近百万军队在长江两岸展开激战。当年 10 月，由于中国军队主动撤离，日军进入武汉。在这场决定了抗日战争走向的会战中，有一支日军参战部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支日军部队虽规模不大，但一路逆长江而上，从安庆到九江到田家镇再到武汉，可以说是打满全场。它，就是本文接下来将要介绍的日本海军陆战队……

陆战队･" 上陆 " 与武汉

日本明治维新后，效仿英国海军组建海兵队，进行登陆作战等任务。后因经费紧张、政治倾轧等原因，日本海兵队被废止，改由从各舰艇临时抽调受过步兵和轻武器训练的水兵组成海军陆战队。1920 年代后期，日本海军开始组建具有常设性质的特别陆战队。其编制单位通常以驻地 + 编号来命名（如吴 4，即吴港第 4 特别陆战队）。这些特别陆战队一般以大队（营）级规模出动，平时配备轻武器和迫击炮，但在登陆作战方面得到了广泛的训练。

1870 年代以后，日本走上对外侵略的道路。中国成为其中主要扩张方向。在甲午战争和八国联军侵华战争中，都可见到日本海军陆战队的身影。清朝灭亡以后，日本海军陆战队又成为日本干涉中国内政、维护侵略权益的重要工具。由于中国人民的激烈反抗，这些临时从舰艇抽调的水兵逐渐难以胜任其工作。为了维护在华 " 利益 "，日本海军高层决心在华组建一支常设的特别陆战队。为了维护其在华 " 利益 "，日本海军高层开始谋划组建一支常设的特别陆战队。

1927 年，中国军政形势激变。日本海军趁机将其在华舰队抽调的水兵和本土支援的吴港、佐世保、横须贺 3 支特别陆战队共计 1400 余人，组成联合陆战队派驻上海。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上海的局势趋于稳定。但这支日军陆战队却以 " 上海陆战队 " 的名义 " 留 " 了下来。

1932 年 " 一･二八事变 " 中，" 上海陆战队 " 表现不佳。战后，日本海军高层在总结教训时认为，" 上海陆战队 " 不光是要常驻化，还必须是常设性的单位。当年 10 月，" 上海陆战队 " 被升格成具备独立机构的 " 上海海军特别陆战队 "（简称 " 上陆 "），其兵力扩充到 4000 人。同时，日本海军还制定了 " 海军特别陆战队令 "。根据这个条令，" 上陆 " 下辖司令部以及 1-6 大队，其中第 4 大队为炮兵部队，装备 4 门四年式 150 毫米榴弹炮，4 门三八式 120 毫米榴弹炮，12 门四一式 75 毫米山炮，4 门九二式 70 毫米步兵炮，4 门九八式 20 毫米高射炮以及 8 门九零式 150 毫米迫击炮。" 上陆 " 的另一支重要的火力支援力量是装甲车队，包括八九式中型坦克 4 辆、九零式装甲车 3 辆、九三式装甲车 3 辆、英制卡登 · 罗伊德超轻装甲车 5 辆、维克斯 M25 装甲车 4 辆。

1937 年 8 月 13 日，" 上陆 " 再次在上海挑起事端。虽然遭到中国军队沉重打击，但其战斗表现明显优于五年之前。" 上陆 " 战力的提升令日军大本营大为满意。当他们谋划进攻武汉时，很自然地又想到了这支擅长两栖作战的 " 劲旅 "。

日军大本营原计划在 1939 年上半年实施武汉战役。但在 1938 年 5 月，徐州会战出现了对日军有利的态势。日军大本营决心利用这一计划，提前攻取武汉。其计划是：以主力沿淮河流域西进切断京汉铁路，尔后南下；以一部沿长江西进，配合夺取武汉。另以华北方面军一部向郑州推进，牵制当面中国军队。后因 " 花园口决堤 " 进攻受阻。日本大本营遂改变计划，决定分兵两路，沿长江两岸和大别山北麓西进，南北合围武汉。1938 年 6 月，日军大本营向负责中国方向作战的海军第 3 舰队下达指令，要求其控制控制南京至汉口间的长江水路，最终目标是攻取武汉。据此，日军第 3 舰队司令长谷川清以近藤英次郎的第 11 战队（第 3 舰队中专门负责长江流域作战的内河炮舰部队，拥有驱逐舰 3 艘，炮舰、水雷艇、扫雷艇各 8 艘以及水上飞机母舰 " 神川丸 " 号，战队司令部常设于上海）为主，配属 " 溯江部队 " 军陆战队与陆军 " 波田支队 " 执行沿江西进武汉的作战任务。其中，海军陆战队由 " 吴 4 特 "" 吴 5 特 " 及 " 上海海军特别陆战队 " 各一个中队组成，总兵力约 750 人。海军陆战队的任务是攻击沿江诸要塞的机场、炮台，巩固桥头堡，以便让 " 波田支队 " 向纵深发展。

安庆･马当･九江与田家镇

日军 " 溯江部队 " 的第一个攻击目标是安庆。这里 " 上控洞庭、彭蠡，下扼石城、京口，分疆则锁钥南北， 坐镇则呼吸东西 " ，素为兵家必争之地。太平天国战争期间，湘军与太平军曾在此反复争夺。现在，日军要进攻武汉，也得先拿下安庆。6 月 11 日中午，日军 " 溯江部队 " 不顾中国守军 133 师的火力拦截强行通过在大通江面。接着，日军企图在枞阳镇登陆 , 但遭到 134 师坚决抵抗，不得已迂回绕过。为尽快上岸，日军指挥官近藤英次郎决定采取夜袭战术。当天夜晚，来自 " 上陆 " 的一个中队在冈本卫平的带领下，身穿白襷（日俄战争期间，日军敢死队进攻旅顺 203 高地时的装扮）分乘数艘气艇，冒雨在大王庙上岸。冈本部首先以安庆东南的机场为目标，沿着江岸向其展开攻击，以较小的伤亡代价控制了机场。12 日凌晨，" 波田支队 " 开始在距安庆 20 公里的南北两岸登陆。配属其作战的 " 吴 4 特 "（指挥官续木祯二）、" 吴 5 特 "（指挥官土师喜太郎）首先攻占右岸的上窑沟炮台，清掉登陆场附近的守军火力，接着搭乘救难舰 " 立神 " 在马窝子登陆。日军陆战队先掩护 " 神川丸 " 的特别工作队搭建栈桥，以便后面的陆军可以源源不断上岸。上午 11 时许，日军陆战队攻占全宾口炮台，控制了安庆沿江地段，" 波田支队 " 得以冲入市区。下午 3 点，守军 134 师等部主动撤出安庆。

安庆失守后，日军 " 溯江部队 " 顺势杀向马当。马当位于江西省彭泽县境内，距九江 40 公里。若马当有失，九江必危，九江再丢，武汉门户洞开。所幸马当足够险要。马当山横踞江滨，与小孤山为犄角。江中沙洲分江流为二，其左水道早已淤塞不通，右水道临马当山下，为长江航运孔道。江面至此宽不及 500 米，水急山险。待日军杀到时，马当已被建成一座要塞。两岸险要处均设有炮台、碉堡、战壕等工事，江面上也设有阻塞线，配合 9 艘沉船、上千枚水雷。要塞守军为 53 师、146 师和 167 师 499 旅以及海军陆战队、炮兵团等部。6 月 22 日，日军 " 溯江部队 " 向马当发起攻击，但遭到娘娘庙炮台的猛烈射击。在损失失 3 艘小炮艇以及运兵船 " 利华 " 号后，日军被迫退回出发地。初战不利后，日军弃正面强攻，改在陆家口北侧的长江南岸登陆。其战术企图是，海军陆战队沿着江岸攻击，陆军向前挺进延长纵深。22 日夜， " 上陆 "、 " 吴 5 特 " 上岸夺占桥头堡。但在中国海军江防第 3 大队的顽强抵抗下，两部均无进展。天亮后，日军呼叫空中火力支援。守军在阵地尽毁后被迫后退，马当要塞因此被打开一个缺口。另一方面，波田支队也夜袭香山阵地得手。24 日早上，日军各部齐头并进进攻马当要塞。26 日下午，马当陷落。

7 月下旬，日军 " 溯江部队 " 向九江发起进攻。23 日夜半，" 波田支队 " 在九江东侧的姑塘登陆。25 日早晨，" 波田支队 " 在 " 吴 5 特 " 配合下企图攻击四码头。在守军预 6 师和预 9 师奋力阻击下，日军的两次攻击均以失败而告终。攻击四码头失败之后，日军将进攻目标改为龙开河口。当天下午 16 时，" 波田支队 " 在 " 吴 5 特 " 的配合下分乘数十艘小艇向守军阵地发起攻击。两部成功上岸后，" 波田支队 " 以铁桥为目标，" 吴 5 特 " 则以弹药库为目标，分头攻击前进。但 " 吴 5 特 " 刚一上岸便遭到迎头痛击。在预 9 师 26   团猛烈的机枪火力下，日军陆战队员被死死地钉在登陆场，周围除低矮的芦苇外，几无遮蔽之处。为了摆脱覆灭的厄运，指挥官土师喜太郎紧急请求空中与舰炮火力支援，同时派出数名敢死队员爆破铁丝网，这才得以继续前进。但惨烈的巷战一直到持续到天黑。守军原本准备夜袭日军，却接到了撤退的命令。26   日，九江沦陷。

田家镇位于武穴之西，黄石、鄂州之东，是武汉最后一道屏障。由于两岸皆有山陵夹制，航道在田家镇突然收缩，最窄的地方只有 500 米，故有 " 楚江锁钥 " 之称。为了保卫田家镇，中国守军依托清军、太平军遗留的炮台，修建了坚固阵地，还用水泥船来阻塞航道。这些船成本低廉，沉入江中不好打捞也很难清理。为了尽快攻下田家镇，日军决定兵分两路：第 6 师团从北向南进攻田家镇；" 溯江部队 " 沿长江从东侧向攻田家镇。9 月 14 日，" 吴 5 特 " 配属 " 波田支队 " 先攻下长江南岸的码头镇，然后用大炮和舰炮火力掩护续木祯二的 " 吴 4 特 " 和 " 吴 5 特 " 所属的铃木分队渡江进攻武穴。" 吴 4 特 " 本想直接上岸，但被守军击退，遂改在下游的潘家湾登陆。双方打了一昼夜，守军第 57 师不支退走。攻下武穴后，日军陆战队留下铃木部守城，主力在的 " 上陆 " 山炮队（指挥官松元寿）的配合下摧毁了崔家山上的守军重炮，然后继续田家镇攻击前进。9 月 26 日，来自第 11 战队各舰艇的陆战队（简称舰船陆战队）数百人在上洲头登陆。次日，该部在卢家嘴与 " 吴 4 特 " 会师。随后，" 吴 4 特 " 沿着山麓、舰船陆战队沿着江岸进攻。两部合力进攻田家镇要塞东外角的后壁山。日军陆战队后壁山时，遭到对岸半壁山炮台的炮火轰击，攻势一度受阻。最后，日军陆战队还是通过空中和舰炮火力支援，从后壁山打了进去。这时，第 6 师团今村支队从西北侧的阳城山、" 吴 4 特 " 从东北侧的后壁山，舰船陆战队沿着江岸、波田支队从富池镇越江而来，四面八方地朝要塞中心部的盘塘发动总攻击。10 月 1 日，今村、" 吴 4 特 " 冲进田家镇市区。三天后，半壁山也被 " 吴 5 特 " 攻陷。至此日军完全控制了田家镇要塞。

失去了田家镇的掩护，武汉失守只是时间问题。10 月 16 日，大冶钢铁厂沦陷。19 日，黄石港沦陷。22 日，鄂州沦陷…… 26 日下午，日军 " 溯江部队 " 终于进入武汉。

几点作战表现

在日军 " 溯江部队 " 的编成中，海军陆战队远算不上主力，却极为活跃。从抢占安庆机场到攻陷半壁山，该部凭借两栖攻击战法屡屡攻击得手，最终如愿进入武汉，可谓是 " 溯江部队 " 的急先锋。探究其在战斗中的表现，有这样几个特点值得关注：

其一，短小精悍。11 战队的陆战队规模不大，其步兵只有三个中队。加上那些后来增援的舰船特战队，也只有千余人。兵力虽不大，但其火力不弱。除了 " 上陆 " 的山炮队外。机枪、冲锋枪等步兵自动武器装备很多。如马当之战，日军陆战队一个分队（班）就有一挺机枪，而对面的中国海军陆战队第 2 总队平均一个排才有一挺。此外，日军陆战队在战斗过程中，不但有 11 战队的多艘舰艇提供炮火掩护，还能呼叫空中火力支援，真正做到了立体进攻。

其二，战术狡诈。日军陆战队在进攻时，若遇守军顽强抵抗，很少正面强攻，而是变更登陆地点或利用夜暗、不利天气发起突然攻击。如田家镇之战，" 吴 5 特 " 分队在码头镇被赶下水后，随即改在潘家湾登陆，最终攻击得手；安庆之战中，" 上陆 " 分队也利用雨夜在大王庙偷袭得手。

三．韧劲不足。日本海军陆战队在作战时，多执行抢滩、控制登陆场、夺占机场等 " 踹门 " 任务，加之自身缺乏攻坚所需的武器与训练，导致其在进攻时往往韧劲不足。如，日军陆战队在陆家口和龙开河以及后壁山，均因守军顽强抵抗而进退两难，最后还是通过呼叫舰炮和飞机支援才得以摆脱困境。（文 I 张岩松）

参考资料

《日本海军陆战队》（何永胜、林书豪著）

《中国事变海军作战史》（日本防务厅战史丛书）

《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

《武汉会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

《日本海军战略、战术与科技：1887-19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