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见度 昨天
明星哭穷,农民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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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农见度(为农民说话,让农民说话,说农民的话——长江韬奋奖得主何兰生与您一起品读乡土中国)

最近演员闫学晶直播哭穷:儿子儿媳一年收入不足 40 万,小家庭一年怎么也得百八十万才能维持运转,只好自己带病直播补贴家用。此视频一出,引起网友大哗。

看来是贫穷限制了穷人的想象力,就像早些年有河南农民想象某大人物富裕的画面是:坐在炕上吃糖,左边一碗红糖,右边一碗白糖,想吃哪碗就哪碗。贫穷不仅限制了穷人对贫穷的理解,也局限了穷人对富裕的想象。闫学晶的哭穷不但没得到网友的理解,反而让公众的愤怒喷发。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闫学晶的苦恼也许是事实,她和她的儿子也许确有他们的难处。但是,你的苦恼,你可以关起门来唉声叹气,在小家庭内部抱怨,但出了你家门,你的苦恼正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梦想!多少人一辈子也挣不到你不够花的 40 万!

想想云台山的挑山工!不要急于可怜他们挑货爬山的辛苦,此刻他们正在感谢风景区的仁心,为了保住挑山工的工作,风景区拒绝用更高效的无人机替代;想想凌晨四点的马驹桥人力市场!成群的散工为找到当天的饭碗而挤破了头,每一个被工头选中的人,都在庆幸自己当天的饭钱有了着落;想想这个季节的郊区头班车上的打工人!5 点不到,公交车站已经人头攒动,保洁工们连滚带爬地挤上车,只为了在员工上班前把写字楼的卫生搞完,为了难得的每月 3000 块工资;想想在风雪中、风雨中跋涉的外卖员!他们在没有电梯的楼梯上奔跑,在顾客差评中胆战心惊,他们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有口饭吃!还有此刻正在寒塘中挖藕、在齐腰深淤泥中采水芹的农民!这些卖力气吃饭的苦人,他们多想拥有明星哭穷的 "40 万 " 啊!

而你,却在为这 "40 万 " 不足、为这 "40 万 " 苦恼,这不是得便宜卖乖、是凡尔赛吗?更是在打脸无数 " 梦想者 "、在把穷人的梦想撕碎在地再反复揉搓。照你这么说,穷人还奋斗个啥?穷人的孩子还怎么阶层跨越?即使实现了 "40 万 ",也连小家庭都维持不了运转,还读哪门子书?算了,算了!穷人就不要做梦了!所以说,闫学晶的哭穷,哭的是自己的一代不如一代,哭自己儿子不争气不挣钱,却让无数的奋斗者为自己和儿孙的命运而哭,再怎么努力,很多人也到不了闫学晶的位置,即使有幸攀到这个台阶,也还是养不了家!闫学晶哭穷,也让奋斗者哭命!

想想闫学晶的哭穷会对多少努力的灵魂造成伤害吧。农见度想起早年的一次经历,那场景虽然隔了 50 年,仍然历历在目。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一个小小少年,正是一顿饭吃头牛的年纪,却遭遇吃不饱饭的时代。记得是南方早稻刚出穗的时节,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全家人都在盼新稻收割,但怎么都还要等一个月时间。这难熬的一个月啊,怎么过!只能厚着脸皮在亲戚家借,这家一斗,那家一升,约好新稻出来就还,年年这样寅吃卯粮!但也不是每次都借得到,也还要听亲戚的诉苦,看人家的脸色,因为每家都没有多少余粮!但没办法,谁让你穷呢,穷人的尊严不值钱。偏偏这时候,有个邻居不长眼,不但不借粮食,还大张旗鼓地在我家门前场地上晒陈粮!晒就晒吧,还洋洋得意地嚷嚷:这稻子陈了两年了,这梅天不晒就霉了!炫耀之意溢于言表。而讽刺的是,他的老婆却经常拿着根调羹,到我家借勺盐,但我的印象中,她从来没还过一勺的盐。富人的不仁,不仅在不仁的表象,更在于不仁的本心。那炫富的表演,让一个少年从那时候起就想,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何必这样!他怎么忍心这样?他竟然这样!

从此,那个少年无论做任何事,都先想到弱者的感受,他不愿意让弱者向隅而悲,与其为能者锦上添花,他更愿意为弱者雪中送炭,虽然这会失去能者的奥援,只得到弱者背后的感激。善待弱者,在他还是弱者的时候就种下了根苗。虽然不能因此改变弱者的命运,但起码不能让他们丧失改变命运的梦想。弱者的尊严不能践踏,弱者的情绪值得呵护!多考虑弱者的感受,是所有强者、能者、富者的应有仁心,是他们必学的一门基础课,是不能没有的情商。惟上有仁,而其下有归!某种程度上,衡量一个人的高尚与否,看她他怎样对待弱者即可;评价一个人的得失,听听弱者的声音就行。

回到闫学晶激怒网友事,当事人可能不服。她说的也是她家的事实,但正如上文所说的,你家的事实,你在你家说就得了,穷人理解不了你富人的烦恼,你富人的烦恼也不要来烦我们这些穷人。一个公众人物面对千百万不如自己过得好的受众,将心比心不懂吗?自己有好事偷着乐不行吗?也不是网友仇富,早些年,那个 "1 个亿 " 的小目标,引来的也只是善意的调侃,其公子的豪阔,也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没有让公众愤怒。人家虽然富,也很阔,那是人家挣来的,人家也没有哭穷,也没有把自己打扮成穷人。富人哭穷,是对穷人的二次伤害!闫学晶哭穷,其实是 " 何不食肉糜 " 的现代搞笑版。

其实,想想我们的农民吧。他们虽然实现了历史性的脱贫,但还不富裕,还要防止规模性返贫致贫。脱贫后五年过渡期虽然圆满收官,但返贫致贫的风险并未彻底消除,他们仍然有可能在重大疾病和家庭重大变故时,被打回原形;仍然有可能在重大自然灾害和市场风险中,不幸遭受重创;仍然有可能在经济下行压力加大时,丢掉工作而失去主要收入来源。这且不说,这些情况已在政府考虑的范围之内,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机制来确保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

但这里我要说的是,即使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即使农民都稳稳站在脱贫线以上,也就是说,即使农民都稳固脱贫了,也不会再返贫致贫了,那农民也还远远谈不上富裕,农民的生活水平也远远没到基本现代生活条件!农民的人均年收入也就 2 万多块,即使打工收入是大头,一个家庭即使夫妻都打工,全家收入不吃不喝也就几万块,还不算失业期间和过年期间的没有收入,也到不了闫学晶儿子一年收入的五分之一。想想这些不到 "40 万 " 的群体,他们很多还是闫学晶视频的观众,想想他们的感受吧,这不是气人吗!我做梦也不敢做、也梦不到的收入,你竟然还嫌少、还哭穷,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哭什么?你闫学晶哭穷,我们只能哭命!

明星哭穷,非蠢即坏。但我宁愿相信他们只是蠢!几年前有统计,月收入低于 1000 元的有 6 亿人,低于 2000 元的有 9 亿人。据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收入分配研究院 2026 年 1 月发布的最新测算结果,目前中国月收入低于 1000 元的人口约为 5.47 亿人 ‌。看到从 6 亿到 5.47 亿的变化,我们为有 5300 万人跳到 1000 元以上而高兴!但我们更要想到余下的 5.47 亿!

莫忘天下苦人多!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农民,不能忘记农民还不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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