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作者 | 智慧君

原创出品 | 管理智慧

2025 年 12 月底，温氏股份副总裁张祥斌带着 22 位技术高管，来到牧原股份总部，和牧原高管进行了深度交流，这里面包括很多核心的技术，比如楼房猪舍设计、环控通风模式、智能装备应用、饲料营养配方、疾病防控体系……

多年以来，温氏与牧原，代表着中国养猪业两条大相径庭的路径，其一，是 " 公司 + 农户 " 的轻资产模样，凭分散式协作来拓展市场；其二，是 " 自繁自养 " 的重资产形式，借垂直式一体化，去构建壁垒。

过去二十年，温氏在 2015 年上市时市值 2000 亿，成为创业板市值一哥；牧原则从 1992 年 22 头猪起步，成长为全球最大的生猪养殖企业，连续四年出栏量世界第一。

到了 2025 年，昔日的这些荣光，正慢慢褪去。

第三季度，猪肉价格从年初 16 元公斤跌至 9 月的 13.18 元 / 公斤，逼近 12.2-12.4 元 / 公斤的成本线，温氏净利润狂跌 65%；而牧原背着 1100 亿总负债，短期债务 602 亿，现金储备才 128 亿，财务报表现出净流动负债 241 亿。

当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子，都陷入了某种困境，这意味着全行业的生存法则，有了根本性的转变。

三个时代，三种活法

我们来回顾一下中国养猪业的发展轨迹。

第一个时代，从 1990 到 2010 年，属于胆识红利期。

1983 年，温北英领着七户农民凑齐 8000 元，开办起养鸡场；1992 年，秦英林夫妇筹措 10 万元，于河南南阳搭建简易猪圈，饲养 22 头猪。彼时，养殖业还是传统农业，技术水准相对低下。可正因为这样，只要你敢奋斗、肯吃苦，便轻易能在这个领域里崭露头角。

温氏的创新，在于发现了个简单的商业逻辑：公司提供技术、资金、种苗及市场，农户承担养殖，双方共享利润。

这种 " 轻资产、快速复制 " 的模式，使温氏在广东、广西、湖南，迅速地占领市场。

这时候，牧原还在河南老家探寻自繁自养的途径。

这个阶段，胆识更重要。

第二个时代，是从 2010 年到 2020 年，属于规模红利的阶段。

这一阶段，温氏凭借规模优势，进一步稳固了市场地位，合作农户数量从最初的几百户，迅速增长至 5.3 万户；到 2015 年上市时，公司营收达到 482 亿元，生猪出栏量位居全国首位。牧原则坚持精细化运营模式，自 2002 年起自主推进育种工作，于 2008 年建成自有饲料厂，2014 年上市后，加速跨区域布局，逐步将育种、饲料、养殖以及屠宰环节整合起来，形成完整的产业链体系。

表面上呢，是轻资产与重资产两种模式的竞争，可实际上两者都得靠规模去获取收益。温氏用轻资产模式迅速扩张，牧原靠重资产模式开展垂直整合，目标全是不断扩大经营规模。2019 年非洲猪瘟爆发，行业整体受牵连，不过头部企业得到发展契机，大家都在加紧扩充产能。

牧原的生猪产能，从 2019 年的 1000 多万头，到 2024 年猛增到 8100 万头；温氏从 2020 年的 954 万头，到 2024 年，涨到 3018 万头。

第三个时代是 2020 年至今，这是效率红利期的开始。

当所有人都在做大时，供给开始过剩。猪价从 2021 年开始进入漫长的下行周期，2022 年 10 月起持续低迷，时间之长超过历史任何一次周期。到 2025 年 10 月，全国生猪均价跌至 12.9 元 / 公斤，同比下跌 29.5%，创下 2021 年以来最低点。

饲料成本、环保投入、人工费用等刚性成本却在持续上涨，在这种微利常态化的环境下，温氏的轻资产模式暴露出管理颗粒度不够的问题，合作农户的养殖水平参差不齐，技术服务、物流协调、质量监督的中间成本居高不下，最终体现为养殖成本 12.2-12.4 元 / 公斤，比牧原的 11.6 元 / 公斤高出 0.6-0.8 元。

与此同时。牧原的重资产模式，也遭遇了流动性危机。

效率革命

既然两种模式都出问题了，那接下来怎么办？答案就在 2025 年底两个巨头的这场会面。

温氏到牧原交流什么？

看猪舍怎样充分利用垂直空间来提高土地使用效率；看智能环控系统，怎样让猪舍像精密工厂那样运转，在东北零下 40 度、南方 40 度高温的极端气候下，还能让猪群舒适健康生长；看 AI 设备，怎样通过 240 多万套智能化装备，实现猪成长过程的个体化管理，每天产生 20 亿条数据，支撑 4500 项指标的垂直管理；看饲料配方，怎样每日精准调配保证营养均衡，与此同时把豆粕用量减到行业平均的一半。

那这些技术背后的原理是什么呢？以工业化精准度，不糟蹋每分钱，牧原的生猪养殖成本能到 11.6 元 / 公斤，它把每个环节都钻研到了极致。

牧原从温氏那里能学到什么？学习如何在 " 公司 + 农户 " 的分散体系下做好激励机制设计，如何在不同养殖场景下落实生物安全流程，如何平衡标准化管理和灵活性。温氏四十年积累的组织带宽经验，恰恰是牧原这种重资产模式容易忽视的，当你的猪场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如何防止规模不经济？

温氏于 2025 年与华为云携手研发的 AI 兽医，该系统整合了温氏长达 30 年的诊疗数据积累，养殖户只需拍摄照片、描述症状，即可获得精准的治疗方案。

轻资产的温氏需要引入重资产的工业化精度来降低管理熵增；重资产的牧原需要借鉴轻资产的组织柔性来避免系统僵化。当两个模式的效率开始结合，行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及格线就被暴力拉升了。

用牧原董秘秦军的话说：" 公司尊重周期、敬畏周期、不赌周期，始终通过管理和创新获得成本领先优势，将未来的盈利水平建立在成本领先所能获得的行业超额利润上，而不是将希望放在未来猪价的涨跌上。"

这场会面，也映现出一个更为深刻的转变：企业家正从追逐周期的冒险者，慢慢变为抵抗周期的建设者。

这类观念的更新，在企业运营的各个领域中，全都有体现。

巨头的理性，为什么愿意和盘托出

牧原为什么愿意向竞争对手开放核心技术？

早在 2019 年非洲猪瘟暴发时，牧原就公开了自研的整套防控技术体系；2021 年面对节粮减豆的国家战略，牧原又公开了深耕二十年的低蛋白饲料配方技术。这实际上是一种高明的战略：当微利成为常态，建立行业效率标准比保守技术秘密更有价值。

道理很简单。

假设牧原将养猪成本控制到 11.6 元公斤，而行业平均是 14 元公斤，那猪价跌到 13 元时，行业中 90% 的企业都会亏本，可牧原还能存活。

这时候，牧原最怕的不是竞争对手学会自己的技术，而是整个行业陷入劣币驱逐良币的死亡循环，就是大量低效产能因为非市场因素和侥幸心理，反而僵而不死，于是拖累整个行业持续亏损。

但如果牧原主动输出技术标准，帮助行业把平均成本从 14 元降到 12.5 元，会发生什么？那些成本在 13 元以上的企业不会再有侥幸，会加速退出，行业集中度快速提升，剩下的都是真正有效率的玩家。这时候，牧原凭借 11.6 元的成本优势，依然是行业里最能赚钱的那一个，但整个行业的健康度大大提升。

抬高行业准入的门槛，对于龙头企业来说，一向是有利的。温氏同牧原的碰面，其实就是在一块儿搭建新的行业壁垒。

写在最后

中国养猪行业，正经历着这场效率革命，而这，是所有周期性行业的共同宿命。

钢铁、水泥、煤炭、化工这一类传统产业，在过去二十年里，差不多都经历了相似的发展过程，从一开始，敢去尝试的企业能赚到钱，接下来是规模大的企业占了上风，只有效率更高的企业能赢到最后。

所以，温氏和牧原的故事告诉我们几个道理。

其一，没有永恒的好模式，只有适应当下的好模式。无论是轻资产还是重资产、分散化还是集中化、多元化还是专业化，这些都不是本质问题。本质问题，就是在当前的竞争环境下，你的模式能不能产生高效率？

其二，巨头之间在重新定义竞争。温氏和牧原的会面，实际上是在划定新的竞争维度，巨头们要把战场拉到全要素生产率的高地。

其三，企业家的最大的任务就是要以确定性对抗不确定性。这个确定性不是确定猪价会涨，而是确定我企业的成本比别人低。当你把所有精力放在打磨内功时，穿越周期的概率就大得多。

2026 年，中国养猪业会怎样呢？猪价会不会反弹？温氏能否走出模式的困局？牧原能否化解债务的危机？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当两个巨头放下偏见，打破壁垒，坐下来讨论如何把猪养得更好时，这个行业就有了穿越周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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