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监管不是遏制创新，而是为创新保驾护航

作者／ IT 时报 林斐

编辑／ 王昕 孙妍

当看到欧洲 20 家应用开发商及消费者团体联名向欧盟监管机构发难，直指苹果应用商店收费结构导致区域竞争不公时，我立刻想到我们持续关注的欧盟《数字市场法案》（DMA）落地进程——这场跨越大西洋的抗议，正是全球数字生态规则重构的又一明确信号。

在亚洲市场，日本即将生效的竞争法案、韩国开发者的维权行动，与中国正在推进的反垄断监管、消费者联名举报形成合力，恰好印证了这场围绕 " 平台抽成 " 与 " 生态开放 " 之间的博弈早已遍及全球，全球开发者群体已形成共识：封闭生态下的垄断定价，正在侵蚀数字创新的根基，其本质是数字经济时代市场公平与创新活力的再平衡之战。

平台霸权的全球蔓延是跨区域抗议浪潮的共同根源。苹果 App Store 对年收入超过 100 万美元的开发者收取 30% 的提成，中小开发者适用 Apple Developer Program 优惠计划，收取 15%。2024 年起，苹果在欧盟推出 " 替代市场方案 "，对使用第三方支付的交易收取 17% 核心费（Core Technology Fee, CTF），另加 3%～17% 不等的额外费用（取决于是否使用苹果服务器、通知等服务）。实际综合费率通常在 17%～27% 之间，部分场景接近 30%。

图源：unsplash

之前，在美国，游戏公司 Epic 与苹果之间就抽成问题已经打了 5 年多的官司，最新的消息是联邦上诉法院认为苹果公司可以收取佣金——只是不能按该公司最初设定的 27% 收取。

由于区域间的差异，美国同行享受更优惠政策，于是欧洲开发者在竞争中陷入被动。这种 " 不公平 " 在亚洲市场同样存在：韩国早在 2022 年就强制开放第三方支付渠道，若开发者使用自身支付系统，苹果收取 26% 佣金，若继续使用苹果支付，则仍收 30%。部分开发者反映区区 4% 的节省甚至无法覆盖第三方支付的渠道成本，等于没省钱；在中国，苹果的封闭策略更为彻底——不仅延续最高 30% 的 " 苹果税 "，还禁止用户使用第三方应用商店和外链支付渠道，让 2.71 亿中国 iOS 用户和数十万开发者只能被动接受。

苹果一直强调其尽可能掌握应用分发和支付系统的控制权，是为了保护用户的隐私和安全。这种逻辑在全球市场如出一辙，甚至国内部分手机厂商也跟风效仿，通过 " 风险提示 "" 兼容性误导 " 等多层拦截机制，强制用户从自带应用商店下载软件，既当 " 运动员 " 又当 " 裁判员 "。

面对行业诉求，亚洲主要市场的监管回应呈现出强执行的鲜明特征。日本近期施行的《促进特定智能手机软件竞争法》附属草案，要求苹果开放第三方应用商店、支付渠道及外链功能，禁止恶意合规行为。韩国则在 2021 年立法基础上，近来由行业协会出面推动抽成透明化与反报复法案，与欧盟对苹果的持续施压形成呼应。今年 7 月《IT 时报》曾报道，欧盟因苹果违反 DMA 规则，拟对其开出最高达全球年收入 10% 的罚单（按 2023 年营收计算约 383 亿美元），而苹果为规避监管，甚至暂停了欧洲市场部分 AI 功能的上线。

中国的监管路径更具本土特色：一方面，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正抓紧推进《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出台，11 月发布的征求意见稿明确要保障中小商家权益、查处垄断行为；另一方面，针对苹果的反垄断维权已形成规模化力量—— 55 名中国消费者联合发起行政举报，指控苹果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中国的监管实践并非简单复制海外模式，而是形成 " 顶层立法 + 司法认定 + 行政举报 " 的三维架构，既回应开发者诉求，也兼顾数据安全与市场秩序。

行业生态的连锁反应，正在重塑全球应用市场的竞争格局。

开发者端，亚洲厂商的维权意识持续觉醒：韩国游戏公司通过 " 受害案例举报大会 " 公开控诉，中国开发者则借助法律武器集体发声。多位出海企业负责人就曾透露，更倾向于布局政策开放的市场区域以降低成本。平台端，苹果在亚洲市场的被动合规态势已显现，不仅需应对来自中国行业和用户的举报与诉讼，还需适配日韩的新规要求。

苹果在全球范围内面临的监管挑战，本质是其封闭生态与市场公平需求的冲突。国内部分手机厂商也在监管压力下调整策略，简化了第三方应用下载流程。更深远的影响在于，亚洲监管实践形成了多元范式——日本的 " 全链条开放 "、韩国的 " 渐进式优化 " 与中国的 " 三维协同监管 "，共同证明反垄断与用户安全之间并非零和博弈，苹果所谓 " 监管要求威胁用户安全 " 的辩解在各国多种监管路径的面前都可能瓦解。

从欧洲的布鲁塞尔到韩国首尔，这场数字生态的规则重构战已全面打响。

这场博弈的最终走向，将决定未来多年数字经济的创新版图。科技监管的终极意义：不是遏制创新，而是为创新保驾护航，让数字生态回归开放、公平、共赢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