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十三行 09-29
理想和宁德时代不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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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十三行    ID:wzhauto2023  ·

   

2026 年 9 月,随着理想汽车正式官宣自研 5C 超充电池全系搭载计划,有人发现理想自研电芯的实际生产主体已切换为欣旺达。这一供应链变动,迅速引爆车圈持续已久的 " 去宁德化 " 争论。网络舆论快速分化为两种观点,有人将电芯代工切换简单解读为理想主动 " 去宁德化 ";也有人将车企自研热潮片面归结为头部电池厂商利润过高、车企寻求成本突围。两种看似对立的论调广泛传播,看似站在行业与消费者视角评判利弊,本质上都是脱离产业底层逻辑的情绪解读。

把理想的电池自研战略、电芯代工切换,直接等同于 " 去宁德化 ",本身就是典型的逻辑错位。回顾公开供应链信息,理想 MEGA、i9 车型初期交付版本依旧搭载宁德时代电芯,双方此前在 5C 超充电池领域也存在深度联合研发基础。可见理想推进电池自研并非针对特定供应商的对抗行为,是新能源产业成熟之后,整车企业必然的战略迭代,不能被网络热点概念简单裹挟。

车企下场布局电池自研,根源是新能源汽车产业规模化、技术标准化后的客观演进规律。对标燃油车时代,车企在发动机技术成熟后,必然从外购整机走向自主定义、自主标定动力总成。当前动力电池占据纯电车整车物料成本 30%-40%,随着正极材料、高压平台技术路线逐步收敛定型,整车企业掌握核心动力系统定义权、系统集成权,已是头部车企的必然诉求。

更深一层来看,智能化浪潮彻底重塑了动力电池的产业定位。电池早已不再是单纯储能零部件,是智能汽车能源驱动、整车控制、智能驾驶协同的核心底座。智能汽车需要实现能源系统与整车电控、热管理、智驾系统的深度耦合,单纯依靠外购标准化电芯,无法支撑高端车型稳定、极致的 5C 超充全场景体验。理想选择电芯自研代工、PACK 自研自制模式,核心目的正是掌握电池系统的顶层定义与算法调度权,为 i9 等高端纯电车型落地全域、稳定、可靠的 5C 技术体验,这也是理想电池自研战略的真正落脚点。

燃油车企自研发动机的昨天,就是新能源汽车自研电池的明天

理想汽车早在 2020 年便启动电池自研项目,采用电芯自研代工、PACK 自研自制模式,通过资本入股欣旺达、引入中创新航作为制造伙伴,逐步在新款车型落地自研电池方案,这不是行业个案,是新能源汽车产业走到特定阶段的客观选择。动力电池占纯电整车物料成本 30%-40%,当磷酸铁锂、三元锂两条主流材料路线技术走向收敛,800V 高压、5C 超充等技术方案形成行业共识,整车企业开始拿回核心动力系统的定义权,过往其他制造业赛道已经反复上演过相同演进逻辑。

燃油车时代,全球车企早期普遍外购动力部件,在发动机机械架构、电控逻辑走向标准化之后,主流车企纷纷转向自主研发。上世纪 80 年代,本田、丰田在成熟外购零部件基础上,打磨出 VTEC、LASRE 系列自研发动机,依靠整车与动力系统深度匹配形成产品差异。国内自主品牌发展初期大量采购三菱系列发动机,吉利 2002 年下线首款自主 MR479Q 发动机,摆脱对外购机型的依赖。奇瑞投入 30 亿元启动奇瑞动力项目,2005 年发布 ACTECO 系列自研发动机。长城 2000 年成立内燃机公司,从拆解研究海外机型起步,逐步搭建完整动力研发体系,这些企业都没有完全关闭外部采购渠道,但把动力系统的产品定义、标定权限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 " 整机厂商从外购核心部件、到自主掌握技术定义、保留多元供应链 " 的成长路径,并非汽车行业独有,空调产业的发展历程同样极具借鉴意义。空调压缩机作为决定整机制冷、制热核心性能的关键部件,占据空调整机物料成本约 30%-49%。国内空调行业发展初期,本土企业在涡旋、双转子压缩机领域技术积累薄弱,三菱电机、松下等日系品牌长期垄断高端压缩机技术与市场话语权。彼时搭载三菱压缩机几乎是所有国产空调的核心宣传标签,美的、海尔等主流品牌的高端机型,若不标注 " 三菱压缩机 " 配置,不仅产品溢价受限,整体市场销量也会明显承压,国产整机厂商只能被动适配外资零部件的固有参数与性能逻辑。

随着国内家电产业规模持续爆发、技术体系逐步成熟,头部整机企业开始向下攻克核心零部件,格力培育凌达压缩机、美的布局美芝压缩机,彻底补齐本土核心部件短板。数据显示,格力旗下凌达压缩机年产能突破 7200 万台,在保障自身整机配套的同时,还实现对外规模化供货。2024 年国内空调压缩机总产量占全球比重超 80%,曾经垄断市场的三菱压缩机,如今在国内民用市场份额已收缩至不足 5%。不过产业迭代并非简单的 " 替代淘汰 ",日系压缩机依旧凭借极端工况稳定性、商用机组适配优势,在大型商用设备、特种高端机型领域保留稳定供货空间。行业真正的核心变革,并非彻底抛弃外部供应链,是国产整机企业掌握了压缩机参数定义、整机工况匹配、性能调校的核心能力,彻底摆脱了过去完全受制于外购零部件固有设计的被动局面,这套整机主导定义、专业工厂落地制造、多元供应链互补的模式,与当下新能源汽车电池产业的演进逻辑高度契合。

放眼消费电子领域,PC 行业的芯片迭代历程,也完美契合这套产业成熟规律。Wintel 联盟鼎盛阶段,英特尔在 PC 处理器市场长期占据接近 80% 份额,联想、惠普、戴尔等整机厂商基本只能采购英特尔标准化成品处理器,硬件规格、功耗上限、性能曲线都由芯片厂商预先锁定,整机厂商能做的差异化,只能局限在外壳、散热、接口等外围环节,很难深度调校底层算力与功耗匹配关系。2017 年 AMD 推出 Zen 架构锐龙芯片,打破英特尔长期垄断,在桌面 PC 市场份额从不足 15% 一路攀升至接近 45%,给整机厂商带来第二选择。苹果则更进一步,直接转向自研 M 系列芯片,将 CPU、GPU、内存控制器集成在同一颗 SoC,实现软硬件一体化定义;对比前代 Intel 架构 MacBook,M 系列机型续航最高可增加 6 小时,能效大幅提升。整机厂商由此掌握软硬件协同设计的主动权,整机的续航、功耗调度可以和处理器做深度适配,PC 行业固有的供应链格局随之被改写。

落到动力电池赛道,整车自研不等于全部工序自建工厂,理想六年累计电池研发投入十几亿元,电芯制造交给具备工艺积累的合作企业完成,自身聚焦材料配方、BMS 算法、热管理策略、整车工况标定,打通生产数据、用车数据与售后标准,这套模式和当年车企自研发动机,但部分零部件继续对外采购的逻辑相通。行业里小鹏、小米、蔚来都在推进电池自研相关布局,各家模式略有区别,但底层诉求一致。

车企推进电池自研,并不排斥外部优秀供应商。理想对外明确表示,只要合作伙伴满足技术、质量、数据协同的条件,就可以纳入供应链体系。产业成熟之后,整车企业主导产品定义,专业零部件厂商负责工艺落地,二者共存,这是制造业发展多次验证过的现实路径,不会走向单一模式垄断市场的局面。 

理想不是点菜的人   宁德时代也不是做饭的厨子

理想 5C 超充电池并不是后期包装出来的营销概念,整套技术指标的推演工作最早可以追溯至 2018-2019 年。当时行业主流充电峰值大多停留在 2C 水平,理想内部已经提出超过 4C 的充电目标,团队对接多家全球头部电池企业寻求落地,得到的反馈大多认为该指标不具备量产可行性。理想只能自主完成原型 demo 开发,先在实验室把材料配方、热管理边界、800V 整车匹配整套方案跑通,再寻找制造伙伴完成工程转化,这套技术从预研到 2024 年随 MEGA 正式装车,前后历时六年时间。

行业外界常以 " 食客点菜、厨师炒菜 " 类比电池合作模式,这种理解其实存在明显偏差,严重低估了整车的技术主导深度。普通点菜只是简单提出口感需求,无需干预制作过程与原料配比;而理想的合作模式并非单纯提需求,更是要全权担任 " 技术主厨 ",输出全套可落地、可量产的完整电池配方与工艺标准。

具体涵盖正负极材料配比、电解液添加剂体系、极片涂布参数、卷绕张力控制、双面冷却结构方案等核心底层设计,仅电芯层面就设置 8000 余项控制标准,PACK 层级 1000 余项控制标准,合计 9400 多项精细化管控条目。合作电池工厂的核心职责,是依托自身成熟的微米级制造工艺与量产良率能力,严格复刻既定技术方案,实现大规模一致性生产。理想对合作方提出 PPB 量级的缺陷流出率要求,并通过产线 CT-AI 智能检测、液态镜头 CCD 视觉全流程监控,从生产端保障数万颗电芯的品质统一。

这种 " 品牌定标准、工厂做量产 " 的分工范式,并非汽车与电子行业独有,在成熟快消供应链体系中同样是通用的工业化逻辑。麦当劳、肯德基不会自己开设面包工厂,汉堡胚全部交由外部食品厂代工,但会输出完整原料配比、厚度、水分、烘烤参数,建立专属供应商质量管控体系,工厂只负责按照固定标准大批量复制生产,最终全国门店吃到的汉堡胚口感品质能够保持统一。放到电池行业,欣旺达、中创新航承担的就是代工厂角色,理想输出全部底层技术方案,同时参与产线数据打通、全过程验证,前期通过欣旺达代工的自研定义电池,已经累计装车 42 万台,依靠市场实际运行数据持续迭代配方与管控标准。

很多人会把电芯制造的工艺难度和整车的标准定义混为一谈。电芯工厂擅长把既定方案稳定量产,但很难站在整车视角,把电池、热管理、电驱、云端超充网络做一体化设计。理想 5C 体系不是单独一颗电芯,同步包含车端硬件、桩端 5C 超充站、云端调度,全国四千多座自建超充站多数场站电网供电上限约 600kW,这些基础设施约束条件,都在最开始定义电池指标的时候就纳入测算范围,不是拿到现成电芯之后再被动适配整车与补能网络。

整车主导定义不等于完全替代电池厂商的价值,制造端良率、微米级工艺控制依旧依靠电池工厂多年积累。理想对外也保持供应链开放,只要供应商可以满足全套标准、打通生产质量数据,就有机会进入供应体系,不会排他性绑定单一合作方。整套模式核心,是整车掌握面向用户场景的技术定义,制造环节交给具备工艺积淀的专业企业完成,二者分工协作,共同落地产品。

自研电池和配套电池不是对手

不少人将理想转向电芯自研代工解读为 " 去宁德化 ",并且追问这类自研模式究竟能带来多大实际价值。其实整车企业下场做电池自研,并非理想首创。早在理想之前,吉利、长城就已经布局电池自研与自产,两家企业也没有就此切断对外采购电芯的通道。公开供应结构显示,吉利电池体系做到约四成自供,依旧保持四成份额向宁德时代采购,剩下两成由其余电池企业补足。长城蜂巢能源一边给自家车型供货,同时继续采购外部电芯做产能补充,这已经成为国内整车企业的普遍操作。放到车灯、车载元器件领域同样如此,部分车企搭建内部车灯制造能力,高端特殊模组依旧向外采购星宇、华域视觉等专业供应商产品。行业现实说明,电池自研和电池配套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

理想推进电芯自研代工、PACK 自研自制,同样不是为了排斥行业其他电池厂商。在沟通会上理想多次表态,只要合作伙伴可以满足技术标准、质量指标,并且可以打通生产制造底层数据,就有机会进入供应链体系。欣旺达、中创新航已经成为当前主要电芯代工伙伴,对于其余头部电池企业,合作窗口始终保持开放。自研是搭建属于整车端的技术底座,多元配套用来补足产能、丰富技术选择,两条路线同步运行,支撑产品迭代和供应链安全。

新能源汽车全面走向智能化之后,能源系统不再只是单纯的储能部件,可以类比防盗门从纯机械锁升级到智能电子锁的过程。机械锁时代只需要做好锁芯的机械结构,电子智能锁则要兼顾机械本体、传感器、控制算法、供电管理整套体系。动力电池正在经历同类变化,单纯做出一颗高倍率电芯,不足以解决真实用车场景问题。5C 超充这套体系,包含电芯化学体系、整车 800V 高压、整车热管理、BMS 算法、云端调度、自建超充网络多个环节的联动。

理想 i9 等高端纯电车型要实现稳定的 5C 体验,需要把电池充放电逻辑和整车电控、智驾、热管理深度绑定。过去直接采购成品电芯,电池厂输出固定功率 MAP 表格,整车只能在给定框架内运行。自研模式之下,理想可以使用 APC、ATR 算法,利用踏板踩下后的几十毫秒时间窗口做前馈控制,优化低温环境下的动力输出,同时依托每一颗电芯的原始生产数据,随电池健康度变化动态调整管理策略,把充电、放电、温控的调度权限掌握在整车手里。

这套协同能力,很难由单一电池厂商独立完成。电池企业擅长电芯材料、制造工艺、一致性管控,整车更懂用户真实出行场景,懂整车各个系统之间的交互逻辑。行业后续的创新,会更多出现在整车与电池的系统集成层面,而不只是电芯单体参数比拼。

整车搭建自研能力,电池厂商保留制造与材料工艺优势,双方分工协作,共同承接整车的定制化需求。自研是大势所趋,多元化配套同样是大势所趋,市场不需要非此即彼的选择。用户最终评判产品好坏,看的也不是电池标签,是整车跑出来的充电速度、续航表现、安全水平和售后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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